第一百二十八章 机会给你了，敢不敢要
陈明终于明白了秦晚意的良苦用心。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学习交流了。
这是一次“文化输出”，一次“学术远征”。
他将要背负的，是整个博爱医院，乃至秦晚意对“新中医”未来的全部期望。
“这个任务，很重，也很难。”秦晚意收敛了情绪，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华海医院，是国内西医的重镇，那里的医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心高气傲。他们对中医的偏见，只会比我们医院的人更深。你去了，面对的，可能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无尽的质疑、排挤，甚至是羞辱。”
“你一个人，就像是深入敌营的孤军。”
她看着陈明，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这个机会，我给你了。就问你，敢不敢要？”
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明站起身，对着秦晚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院长。”
“我去。”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蕴含着千钧之力。
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
秦晚意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就准备一下吧，下周一出发。所有手续，院办会帮你办好。”
……
当陈明走出院长办公室时，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秦院长的这番话，让他热血沸腾，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一回到中医科，就被李维刚和王振平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院长找你什么事？”王振平急得抓耳挠腮。
“院长说，下周一，让我去魔都华海医院，交流学习半年。”陈明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卧槽！”
王振平直接爆了粗口，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陈明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
“真的假的？祖师爷！那个名额真的给您了？您也太牛逼了吧！”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像个中了五百万彩票的疯子。
而一旁的李维刚，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定定地看着陈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落和不舍。
就像一个老农，辛辛苦苦种出了一棵最好的白菜，还没捂热乎，就要被城里人拱走了。
“老师？”陈明看着他，轻声叫了一句。
李维刚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把脸一板，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臭脾气。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魔都？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去了，别被人欺负得哭着跑回来就行！”
他嘴上说得刻薄，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王振平听出了味儿，嘿嘿一笑：“老李，你这是舍不得祖师爷走吧？”
“滚蛋！”李维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我舍不得他？我巴不得他赶紧走！他在这儿，我这个主任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陈旧的地址簿。
“魔都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华海医院，哼，也就那样。”他一边翻，一边嘀咕，“里面有个搞骨科的，叫孙国栋，是我师兄。还有个搞影像的，叫吴志强，欠我一个人情。你去了，要是有人不开眼，给你穿小鞋，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撕下一张纸，把那两个名字和电话写了下来，拍在陈明桌上。
“记住了，咱们博爱医院的人，出去不能受欺负！谁要是敢动你，你先别动手，打电话回来！我他娘的坐飞机过去，掀了他的桌子！”
看着李维刚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陈明的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是李维刚最真实的关心。
“谢谢老师。”他郑重地收起了那张纸条。
“谢什么谢，肉麻。”李维刚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陈明，你记住了。”
“华海医院，不是省中医院。顾老先生他们，是自己人，讲的是‘道’。华海那帮人，是外人，信的是‘术’。”
“你去了，医术上，我不担心你。我担心的是，人心。”
他看着陈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藏住锋芒，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听明白了吗？”
李维刚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陈明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热血。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老师说得对。
秦院长的期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自己这次去，不是去讲道理，而是去“踢馆”。
在一个完全由西医主导，并且是全国最顶尖的西医话语体系里，想让他们承认中医的价值，难度可想而知。
硬碰硬，很可能头破血流。
“我明白了，老师。”陈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李维刚看他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陈明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横冲直撞，最后被人当成异类，给联手打压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这个过来人，比谁都懂。
接下来的几天，中医科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明要去魔都进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秦院长在给他铺路，这小子，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
一时间，来中医科“串门”的人络绎不绝。
有真心来道贺的，比如骨科的张国梁主任，提着果篮就来了，拉着陈明的手，让他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朋友。
有来套近乎的，想提前烧个冷灶，结个善缘。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揣着嫉妒和酸楚，来看热闹的。
对于这一切，陈明都淡然处之。
他把手头上的工作，一项项地交接给李维刚和科室的其他医生。
尤其是那几个他一直跟着的疑难重症病人，他把后续的治疗方案、可能出现的变化、以及应对的策略，都写得清清楚楚，整理成册，交给了李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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