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命一号
相比之下，隔壁的赵德柱就惨多了。
他面前坐着一个大妈，唾沫横飞地讲了十分钟自己的腿如何从脚脖子一直难受到大腿根。
赵德柱听得云里雾里，诊了半天脉，也没诊出个所以然。他想学陈明那样观察细节，于是让大妈伸出舌头。
他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一脸深沉地说：“阿姨，您这舌苔……有点厚啊。”
大妈一愣：“啥意思？”
“说明您湿气重！”赵德柱找到了突破口，开始了他的表演，“您知道湿气是啥吗？万病之源！您这腿难受，就是湿气往下走了！这叫‘湿邪下注’！”
“那可咋办啊医生？”大妈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给您开个方子，里面有味药，叫‘薏米’，专门祛湿的。您回去，再买点红豆，一起煮水喝。不出三天，药到病除！”
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德柱的搭档李倩，一个文静的姑娘，小声提醒他：“赵医生，红豆薏米水……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而且那个阿姨的脉象，有点弦紧，会不会是肝风内动？”
赵德柱大手一挥：“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义诊嘛，讲究个短平快！红豆薏米水，喝不坏人！再说了，我这是学我明哥，大道至简！”
李倩：“……”
正当赵德柱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时，真正的麻烦，找上了陈明和林渊止。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烈，义诊的人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时，三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老太太，结伴走到了陈明他们的诊台前。
“医生，给我们看看。”为首的一个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说话中气十足。
林渊止照例问道：“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没啥不舒服的！”老太太一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炫耀，“我们身体好得很！就是来让你们给瞧瞧，我们这保养得到不到位！”
说着，她和另外两个老太太，齐刷刷地伸出了手腕。
林渊止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依次为她们诊脉。
这一诊，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三个老太太，脉象都有些奇怪。滑数有力，甚至有些过于“亢奋”，完全不像六七十岁老人该有的脉象。
“三位阿姨，你们的脉象都偏于亢盛，似乎有些……气血过旺。”林渊止斟酌着词句。
“那不就是身体好嘛！”珍珠项链老太太得意地笑了，“告诉你们，我们可是有秘方的！”
她从随身的名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金色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排排棕色的药丸。
“就是这个！‘生命一号’！神药！我们吃了快半年了，现在是吃得香，睡得着，上楼都不带喘气的！比年轻人都精神！”
另外两个老太太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以前的高血压，现在药都停了！”
“我那老寒腿，现在跳广场舞能跳俩小时！”
陈明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个老太太的脸上。
在系统“气色辨神”的能力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个老太太，虽然表面上精神头十足，面色红润，但那红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浮在表面的潮红。而在她们的眉心、鼻梁和眼眶周围，都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黑色死气。
这是一种典型的“阳气外浮，精血内耗”的败象。
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会突然迸发出最明亮的光芒。
她们不是身体变好了，而是在透支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陈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起一颗那所谓的“生命一号”，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杂着多种草药的复杂气味传来，但在那浓郁的药香之下，陈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辛辣而带有腥气的味道。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师兄，借一步说话。”陈明放下药丸，脸色凝重地对林渊止说。
两人走到帐篷后面，避开人群。
“怎么了？”林渊止看他神色不对，也紧张起来。
“这个‘生命一号’，有问题。”陈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刚才闻了一下，那药丸里，除了有人参、鹿茸这些大补之品，还混着一些别的东西。”陈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渊止大惊失色的名字，“我闻到了……罂粟壳的味道。”
“什么？！”林渊止失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你确定？”
罂粟壳，虽然在中医里偶有用于敛肺止咳，但属于严格管制的毒性药材，必须在医生指导下微量使用。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并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将其混入保健品中，是绝对违法的行为。
“八九不离十。”陈明继续说道，“而且，我怀疑里面还加了其他东西，比如少量的激素。所以那些老人才会感觉自己精神焕发，食欲大增。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药，这是在用虎狼之药，强行透支她们的肾精和气血。短期看是精神了，长期下去，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林渊止听得手脚冰凉。他这才明白，那几个老太太亢奋的脉象和浮在表面的潮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简直是谋财害命！”林渊止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必须马上阻止她们！”
“没用的。”陈明摇了摇头，“你看她们那样子，跟被洗了脑一样，我们现在说什么，她们都不会信，只会觉得我们是嫉妒，是想砸她们的饭碗。”
林渊止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把毒药当饭吃吧？”
“我们得拿到证据。”陈明目光锐利，“首先，要想办法拿到这药丸的样本，送去化验。其次，要找到卖这药的人。”
两人回到诊台前，那三个老太太还在兴高采烈地向周围的人炫耀她们的“神药”。
陈明和林渊止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阿姨，您这药确实不错。”陈明换上了一副笑脸，主动搭话，“我们作为医生，也想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学习一下里面的先进配方。不知道您能不能……卖我们一盒？”
“卖给你们？”珍珠项链老太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得是我们的会员才行。”
“那怎么才能成为会员呢？”
“得有人介绍，而且要先参加我们的健康讲座。今天下午四点，在广场东边的老年活动中心，就有一场。我们‘生命集团’的首席专家，王教授，会亲自来讲课。你们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去听听。”老太太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好，我们一定去。”陈明满口答应。
送走了这三位“活广告”，陈明和林渊止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虚假宣传了，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诈骗团伙。
“怎么办？下午我们俩都得在这儿义诊，走不开啊。”林渊止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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