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正说着，李维刚黑着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王振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王振平，你今天不查房吗？天天赖在我们中医科，是想改行当保洁？”
“老李早！”王振平立马站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陈医生的后勤保障工作嘛。今天下午就是最终考核了，我得保证祖师爷以最好的状态上战场！”
李维刚懒得理他，径直走到陈明桌前，把他桌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医学衷中参西录》拿了起来，又放了回去。
“书看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明点头。
“嗯。”李维刚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白大褂往身上一套，“走，跟我去门诊。”
“啊？”陈明愣了一下，“李医生，下午就考核了，我……”
“考核什么考核！”李维刚眼睛一瞪，“你是个医生！医生不上门诊，在办公室里看书，能看出个什么花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走！”
这话说得，霸道，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关心。他怕陈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压力太大，干脆把他带到临床一线，用最熟悉的方式，帮他调整状态。
王振平在后面偷偷给陈明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句：“老李傲娇了。”
中医科的门诊，因为陈明最近声名鹊起，比以往热闹了不少。很多病人都是指名道姓，想来找“陈神医”看看。
李维刚把这些人全都挡了回去，理由只有一个：“他是住院医，不能独立出门诊，想看病，挂我的号。”
然后，他就把陈明按在了自己身边，让他坐在了原本只有进修医生才能坐的位置上。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挂我的号，看的，是我们两个人。
一个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李维刚一改往日的暴躁，变得极有耐心。每看一个病人，他都会先自己诊断，然后把病历本推给陈明。
“你看看，什么想法？”
陈明也不客气，望闻问切，然后说出自己的辨证和用方思路。
有时候，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李维刚就会满意地点点头，说一句：“嗯，就这么开。”
有时候，陈明的思路会更大胆，更刁钻。比如一个看了半年的慢性胃炎患者，李维刚一直用香砂六君子汤健脾和胃，效果时好时坏。
陈明诊脉后，却说：“李医生，我觉得这位患者不光是脾胃虚弱，他肝气郁结也很重，脉象弦紧，舌边尖红。胃病，很多时候是肝木克脾土所致。光健脾不行，得疏肝。”
他建议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上柴胡、白芍、枳壳，疏肝理气解郁。
李维刚盯着他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把笔递给了他。
“你来开。”
一个上午下来，陈明感觉比自己在书房里看一天书的收获还大。李维刚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就像一座宝库，在这一次次的交流碰撞中，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快到中午的时候，诊室里走进来一位老太太，由女儿搀扶着，手里还拿着个小马扎。
“李医生，我又来了。”老太太一坐下，就咳个不停，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李维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姓王的阿姨，是他的老病人了，慢性支气管炎，咳了快十年了。他断断续续给治了一年多，各种化痰止咳的方子都用遍了，从二陈汤到三子养亲汤，再到止嗽散，就是去不了根。
“老毛病了。”李维刚给陈明介绍了一句，然后习惯性地拿起听诊器。
陈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走到王阿姨面前，柔声问：“阿姨，您除了咳嗽，是不是一到下午，腰就又酸又软，腿也发沉？”
王阿姨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医生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骨头不行了。”
陈明又问：“晚上睡觉，是不是总感觉脚心发热，还容易出汗？”
“对！”王阿姨的女儿抢着说，“我妈睡觉非得把脚晾在被子外面，说不然热得睡不着。”
陈明心里有了数。他伸出手，搭在王阿姨的脉上。
脉象寸强尺弱。
上焦有邪，下焦亏虚。
他收回手，对李维刚说：“李医生，王阿姨这咳嗽，病根可能不在肺，而在肾。”
“肾？”李维刚愣住了。
“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她这是肾阴亏虚，肾不纳气，虚火上炎，灼伤肺津。您之前用的药，都只在治肺，是治标。根在肾，是治本。金水不能相生，所以这咳嗽才缠绵不愈。”
这番话说出来，李维刚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行医几十年，当然知道“肾不纳气”这个理论，但临床上，他总是习惯性地把咳嗽归于肺。今天被陈明这么一点，犹如醍醐灌顶。
他看着陈明，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考校，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那依你看，该用什么方子？”
“都气丸合麦味地黄丸加减。”陈明不假思索地回答，“重用熟地、山萸肉，滋补肾阴，再加五味子收敛肺气，麦冬、知母清热润肺。标本兼治，应该能见效。”
李维刚沉默了。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病历本挥了挥手。
“开方。”
陈明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了“都气丸合麦味地黄丸加减”的方子，字迹工整，笔锋沉稳。
李维刚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熟悉的处方笺上，写下了一个他自己从未想过的组合，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是啊，肾不纳气，这么基础的道理，自己怎么就钻进牛角尖里，一年多都没绕出来？
王阿姨的女儿接过方子，如获至宝，对着陈明千恩万谢：“小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妈这病，要是能好，我们全家都得给您立个长生牌位！”
【叮！收到来自王秋芬、林佳雯的感激，奖励积分：81点！】
【当前剩余积分：302点！】
“别！”陈明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阿姨您言重了，治好病人的病，是我们医生的本分。”
李维刚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但嘴上却不饶人，对着王阿姨的女儿一瞪眼：“谢什么谢！赶紧抓药去！在这儿耽误时间，病能自己好？”
把病人“轰”出诊室后，李维刚背着手，在诊室里踱了两圈，最后停在陈明面前，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午考核，别紧张。”
说完，也不等陈明回答，就迈着八字步，溜溜达达地出了门诊。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别扭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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