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雷声大雨点小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作为文臣之首，心思缜密。
此刻陛下明显在做样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选择了沉默，静观其变。
裹在厚毯子里依旧冷得发抖的萧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李世民看似震怒实则空泛的斥责，周围同僚们默契的沉默，还有顾安无所谓的态度。
他的一颗心，随着身体的颤抖，也一点点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比刚才泡在渭河水里时还要冷。
他算是看透了。
陛下根本就没想真的严惩顾安。
这些平日的同僚，此刻也没一个人愿意为他说话。
自己这个亏，是吃定了。
这个羞辱，是受定了。
而且，恐怕连讨个公道都难。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寒冷和虚弱，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挫败和绝望。
他再也不想，也不敢，去招惹顾安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了。
一次濒死的体验，已经足够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
在毯子里又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萧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震怒中的李世民，声音嘶哑，带着认命般的颓废：“陛，陛下...老臣，老臣身子不适，恳请陛下允准老臣先行回府。
此事，此事。”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几个字：“老臣，不追究了。”
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李世民看着萧瑀那副彻底认命，只求速离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怒气未消的样子，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对身边内侍吩咐道：“护送宋国公回府，着太医好生诊治！”
“是！”内侍领命，指挥着侍卫将裹在毯子里的萧瑀搀扶上一辆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惊魂未定，身心俱疲的萧瑀，朝着长安城方向驶去，离开了这片给他留下毕生阴影的渭河岸边。
萧瑀的马车载着无尽的狼狈和认命的颓然，消失在通往长安城的官道尽头。
渭河岸边，只剩下李世民、顾安、一众匆匆赶来的大臣，以及远远围观、大气不敢出的村民渔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和顾安身上。
李世民板着脸，目光严厉地扫过顾安，又扫过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大臣，最后重新定格在顾安脸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顾长青！你今日所为，跋扈妄为，无法无天！视朝廷法度如无物，视朕之肱骨如草芥！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显得格外严厉：
“今日之事，朕暂且记下！等回宫了，看朕怎么收拾你！”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怒意勃发，任谁听了，都觉得陛下这回是真动了雷霆之怒，定国公怕是要倒大霉了。
顾安站在那里，听着李世民这声色俱厉的训斥，脸上没什么害怕惶恐的神色。
他微微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李世民说的不是要收拾他，而是问他晚上吃什么。
反正，这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从小到大，李二哪次真收拾过他？
最多也就是板着脸骂几句，关几天禁闭，或者扣点俸禄。
反正他也不靠那点俸禄过日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二哥这火，一半是针对他行事方式的不满和担忧，另一半，则是做给在场其他人看的。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顾安这么了解李世民。
一直紧张地站在一旁的李承乾，听到父皇这番严厉的训斥，再看到二叔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色都白了。
他以为父皇是真的震怒，真的要狠狠责罚二叔！
二叔今天虽然手段也激烈了些，但归根结底，是萧瑀有错在先啊！
父皇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严惩二叔？
他心中担忧极了，张了张嘴，想要替顾安分辩几句，但看到父皇那铁青的脸色和周围大臣们沉默的姿态，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焦急地看着顾安，又看看李世民，小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李世民训斥完，不再看顾安，转而对着众臣，尤其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道：“此事容后再议，诸卿也散了吧，今日都辛苦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戏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躬身行礼告退。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欲言又止，但见李世民脸色不好，也只得将满腹的忧虑和后续处理的建议暂时压下，行礼退下。
李世民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顾安也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黑马。
李承乾和襄城公主各自上马。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官道，返回长安城。
两仪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午后有些炽烈的阳光隔绝在外，殿内光线顿时变得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一只手撑着额头。
顾安站在御案前不远处，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臣子面君的紧张感。
殿内没有旁人，只有兄弟二人。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顾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的严厉转眼间就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头疼。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
“长青啊。”李世民拉长了语调：“你到底是咋想的？啊？
萧瑀那一把老骨头了，风吹都能倒的主儿！
朕还以为你顶多是吓唬吓唬他，骂一顿，让他丢丢脸也就完了。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从府里提溜出来，一路驮到渭河，真就给他丢河里去了！
你，你就不怕真给他吓死了？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收场？啊？”
李世民的语气更像是一个兄长在抱怨不懂事的弟弟，而不是帝王在训斥臣子。
顾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很：“放心吧二哥，我心里有数。
丢河里喂鱼...啊不是，丢河里清醒清醒，这可是我的强项，熟得很。
我下手有分寸的，保证淹不死，也吓不掉半条命。
顶多去掉小半条，躺个十天半月也就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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