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太累了。
本来想至少再坚持一周，起码不要让时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想起我就觉得晦气。
可是，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宋玥死后，我所有的仇人大都得到了恶报，我本该继续报复宋家人的。
可一直横亘在心头的那股心气儿仿佛散了，我再也提不起劲儿，连恨意都觉得勉强。
小时候被养父林大友家暴，被他按着扇耳光，那种毫无尊严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在学校，老师们一边想靠我的学习成绩为校争光，一边又厌烦我养父母和弟妹无休止地找事混闹，我处境尴尬至极，没一个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现在想想都觉得窒息。
那时候大概年纪小，回忆起来竟然没什么痛苦的感觉。
后来逃跑后打工，我学着我曾经很受欢迎的同学，装作热情开朗的样子在奶茶店跟同事相处，大家插科打诨笑笑闹闹，下班后，我立刻收敛所有表情，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那时候经常在想。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好像找不到活下去的锚点了。
后来我遇见李熠，他把我带回家，不停地说教，我快烦死了。
怎么能有人话那么多？
李熠入狱，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悔。
我开始恨林大友夫妇，恨我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恨意充斥在我的胸腔里，如熊熊烈火，燃烧不尽。
快高考时来纠缠我的混混，是曾经霸凌过我后来辍学的同学，重逢后，他们看不惯我学习好将来前途光明，发誓要毁了我。
如果不是我从小被掉包，我不会遇见这些人，经历这些事。
李熠就不会坐牢。
我恨他们。
是李熠劝我，不要冲动，我们都才不过二十多岁，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
他骗了我。
跟李熠相遇后的十二年，是我人生中最好的十二年。
李熠说得对。
我这一生，虽然没有过很好的亲情和友情。
但我拥有过世上最好的爱情。
我这一生，也是值得的。
我没有遗憾了。
……
一声巨响在楼下响起，伴随着一声尖叫，外出觅食的小情侣手中的烧烤串吧嗒掉在地上。
楼上各家各户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来。
大概五六分钟左右，时烨衣衫不整地从楼上冲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看到地上惨烈的景象，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喉咙咯咯响了两声，忽然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大雪还在下。
黎明时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忽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警戒线外，宋母脸色煞白地从车上走下来，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在地上，头发乱了，沾了半身的泥。
但她很快爬了起来，像是没感觉到疼痛。
警戒线外的警察注意到她，过来想拦住她，但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几个大男人竟然没制住。
宋母疾步越过警戒线后，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血色。
忽然哀嚎一声，像是动物的悲鸣。
之后，猛地一头撞到了墙上。
救护车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阵喧闹过后，两张落下的 A4 纸被人发现。
一张上面写着：
林青青，妊娠 11 周。
另一张则汇聚出另一个核心的信息：
抑郁症，重度。
报告打印的时间是，前一天的上午。
10 点 46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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