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少年成长了
“谢宣”这个名号,在这两三年间,在朝堂上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下。
但总共都没有头几次那么惊艳了。
大多时候,他只是在某些胶着的政务上,递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建议。
那些建议有用,却也不至于到力挽狂澜的地步。
当今圣上,那个靠着弑父弑兄才坐上龙椅的皇帝,在这两年间,统治也逐渐变得更加稳定。
他渐渐地都快要把这个怎么样也找不到的“谢宣”,给忘在脑后了。
可每每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控朝局的时候。
“谢宣”又会恰到好处的突然冒出来。
去年秋天,黄河决堤,水患一路南下,眼看就要淹到京城。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连夜递上来的,全是些请求迁都、避祸的折子。
皇帝焦头烂额之际,一封匿名的信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御案上。
信上只有一张图,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关于黄河下游所有支流与暗渠的改道图。
图旁还有几行小字,精准地指出了三个最关键的泄洪口。
皇帝将信将疑,派人一试,不出十日,滔天的洪水竟真的被引流分走。
京城之危就此化解。
看着那份早已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的舆图,皇帝心里那份对“谢宣”的忌惮和渴望,又一次被点燃了。
这个人还是太好用了,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有如此天才的人物。
能让皇帝心动的东西,当然只是明面上的。
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开来。
谢玄弋通过老翰林的人脉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人。
那些被贬斥被边缘化的,真正有才华抱负的正直之士,都或多或少地收到过来自“谢宣”的信。
信上的内容,不仅仅是治国方略。
他会跟他们谈论民生疾苦,会分析当今圣上的暴虐与无能,会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靠着血腥和杀戮才登上皇位的君主,正在如何一步步地,将这个国家拖入深渊。
他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那些想要为国贡献却报国无门的官员们的心坎里。
他们都知道,这个皇帝能当上皇帝,不是因为他多有才华,而是因为他足够狠。
他弑父、弑兄,几乎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皇室宗亲,都屠戮殆尽。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坐在龙椅上。
......
草堂里,老先生捏着手里那封刚写好的信,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这几年,少年长高了,也长大了不少。
身形不再是初见时那般单薄,肩背挺拔,眉眼间的稚气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气度。
他端坐在石桌前,手边的拐杖还是当年那一根,只是走路的姿势,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别扭和吃力。
朝堂那些信都是“谢宣”通过他的人脉,一封封往外送的。
起初,确实是老先生自己主动。
他惜才,不忍看明珠蒙尘,便想着为这少年铺一条路。
可到了后来,他渐渐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叫“谢宣”的少年,实在太聪明,也太冷静了。
他递出的每一份策论,不仅能解决问题。还能不动声色地挑动朝中各派势力的神经,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消耗。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早已看透了整个棋局的走向。
老先生捻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帮一个山野遗贤实现抱负。
他或许也是棋局中的一子。
将手里的信轻轻放在桌上,第一次开诚布公地问面前的少年:
“你……到底是谁?”
谢玄弋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抬起眼,脸上那副微小谨慎的、属于“谢宣”的面具,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谢玄弋看着老翰林,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淡淡的。
“不知老先生,是否听说过三年前,皇宫里的那场大屠杀?”
老翰林的表情上带着错愕。
“先帝的子嗣,几乎被屠戮殆尽。”
谢玄弋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史书记载,全都死光了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但其实不然。”
“还有一个不被在意的人,没有死。可能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也可能是因为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怕被责罚。
“总之,没有人向新帝禀报,他活了下来。”
谢玄弋看着老先生骤然紧缩的瞳孔,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十二岁那年,从宫里逃了出来。他,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
老先生闭了闭眼,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他咳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虽然他之前隐约猜到过,这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比他猜想的还要夸张。
咳声终于渐渐平息。
老先生扶着桌沿,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不久前还显得温和无害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你……”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找上我,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是。”谢玄弋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先生曾是翰林,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您虽然致仕归乡,但您在文人清流中的声望,无人能及。您是最好的选择。”
老先生听完他那句坦然至极的话语,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捻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苍劲而爽朗,在安静的竹林里回荡,震得枝叶都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赏。
“好大的胆识,好深的计谋!老夫在朝为官数十载,见过的皇子王孙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身处泥淖,心有乾坤之人。”
他说完,忽然站起身,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重新为谢玄弋斟满了一盏茶。
双手捧着茶盏递到谢玄弋面前,算是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看到你,”老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老夫反而放心了。”
“这证明,我大胤……还没有彻底完蛋。”
“老夫打算,出去云游一段时间。”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这草堂,往后就交给你来打理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也不会出去太久,只是想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往南方再走走。”
“毕竟,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书上写的、那种火热的夏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的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谢玄弋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退后一步。
在老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整理好衣袍,对着他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属于皇室宗亲的跪拜大礼。
“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
“此恩,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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