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应该是抑郁了
时间长了，沈青梧自然也发现了，谢玄弋对她，似乎有点小心翼翼过头了。
秀秀姐死的时候她难受吗？
难受的……
她又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只是情绪不像常人那样外放。
那份难受，没有变成眼泪，也没有变成嘶吼，而是像一颗小石子，沉甸甸地坠进了她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湖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往下沉。
与其说是因为杨秀秀的死而难受，倒不如说，那场死亡，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似平淡地接受了一切。
平淡地接受自己死亡，平淡地接受穿越，平淡地接受身边人大范围地死去，平淡地接受自己再次被杀，再次复活……
她看起来正常得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精神，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好累啊。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江边钓鱼，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的江水，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跳下去。
她会想，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初夏的蝉鸣开始在枝头响起，小黄已经彻底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黄狗。连他都能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劲。
它没事就喜欢跑出院子，跟村里别的狗撒欢，回来时，总会叼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送给沈青梧。
有时是一块光滑的石头，有时是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像是在给她献宝。
而谢玄弋，则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陪伴着。
他似乎一直在尝试着，想让她心情好起来。
沈青梧坐在院子里那架他亲手搓的秋千上，轻轻晃动着。
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看着不远处那个撑着单根拐杖，在厨房门口来回走动的身影。
他似乎一直在忙自己手头上的事，可他的余光，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牢牢地系在她身上。
沈青梧干脆把书倒扣在膝盖上，直接出声喊住了他。
“你不用这样担心我，”她说，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我已经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只是……有点累。”
谢玄弋站在厨房门口，放下了手中的菜。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弯腰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另一只手，顺手撩开了她脸颊边的发丝。整个动作，极其轻柔。
他垂着眼睛，看着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低声说：“别担心。很快，你就不会再面对这些了。”
“我们，也不会再被人欺辱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力量。
“我保证，好吗？”
沈青梧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下意识地问：“你想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谢玄弋那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他凑近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像是在分享一个最珍贵的秘密。
“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说。
“你只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很好的，度过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就好了。”
沈青梧听着耳边那又降低了一两点的黑化值提示音，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去逼问他到底想做什么，也没有去深究他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小秘密。
因为她知道。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他如何布局，谢玄弋都注定会在十六岁那年，被重新找回皇家。
不然，也就不会有后来，他们作为靖王和靖王妃的那段相处时光了。
所以，说白了，不管会发生什么，她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她注定，只能陪他这几年的时间。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几年时间里，尽可能的降低他的黑化值。
她伸出手，轻轻地、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好。”她低声说，“我答应你。”
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会心情很好地，度过他们在一起的，剩下的每一天。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最近一直在找一个人。
一个叫“谢宣”的隐士。
匿名的信件，依旧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京城各个府邸的案头。
有时是兵部尚书，有时是户部侍郎，有时甚至是几个在朝堂上无足轻重、却掌管着关键讯息的七品小官。
每一封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切中朝堂眼下最头疼的病灶。
边关粮草不济？信里会附上一张详尽的、足以绕开所有关卡、节省一半时间的运粮路线图。
南方河道淤塞？信里会画出一套前所未闻的、利用水文规律清淤的工程图纸。
计策之精妙，手段之狠辣，让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臣们，都看得心惊肉跳。
皇帝起初是忌惮。
他怕这是某个他不了解的、潜伏在暗处的势力，在借机坐大。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谢宣”从不只给某一个人写信。
同一份关于军务的计策，他会同时送到兵部尚书和几个对立派系的将军府上。
同一份关于漕运的方案，他也会抄送好几份，确保所有相关的人都能看到。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下的是阳谋。
他的计谋，是公开的。
你用，问题就能解决，功劳大家分。
你不用，问题就会恶化，责任你自己扛。
皇帝有时候想不用都不行。他能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不紧不慢地，推着整个朝局往前走。
久而久之，整个大胤朝堂上下，都知道了有“谢宣”这么一号人物。
一个算无遗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野高人”。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他开始想将这个人收入麾下。
这样一个得力干将，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利刃。他可以用他，去对付那些还不服从他的老臣；可以用他，去平衡朝中那几股已经快要失控的势力。
所有得罪人的事，让“谢宣”去做就好了。
于是，皇帝开始公开找人。
悬赏令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从城门到市集，到处都是关于“寻访高人谢宣”的告示。赏金之高，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也仅限于京城了，皇帝的手还没有办法伸的那么长。
可偏偏，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找不到，怎么样也找不到。
所有的线索，每每追查到一半，都会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心中的那份好奇与渴望，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寻而不得中，被推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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