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能不能只看我？
是之前在山上遇见的野猴子小孩，此刻正抓着一只小黄奶狗的后颈。
狗毛乱糟糟的，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牙齿死死咬着他的袖子不放。
野猴子面黄肌瘦，一双眼却极亮，透着一点凶气。
他伸手在地上抄起一块石头，举在头顶，显然是打算砸下去。
“等等。”沈青梧一把拦住他抬起的胳膊。
石头脱手滚落，砸在脚边的泥地里。
那只小狗趁机松口，反身一跃，哆嗦着躲进了沈青梧的脚边，尾巴贴在地上乱摇，满是惶恐。
野猴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插手，瞪了她一眼。
一看自己处于劣势，也没打算纠缠，站起身打算跑掉。
还没跑出两步，就听见。
“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沈青梧在身后喊。
那少年两脚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两个漂亮的人。
少女抱着尾巴疯狂摇摆的小狗，一双清冽的眼睛望着他。
他犹豫地拧着衣角，缓缓走了回来，轻轻拍了拍狗头，小声地说：“对不起。”
语气怯生生的。
又低着头，对沈青梧说了句：“谢谢。”
他说自己本来……是打算把狗宰了吃的。
沈青梧听到这话，怔了下，没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怀里的小狗摇着尾巴，正往她怀里钻，她笑着低声道：“那就一起回去吧。”
她刚要带路，却发现谢玄弋没动。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垂下眼，语气低低的：“有点疼。”
沈青梧一愣，立刻把怀里的狗塞进野猴子怀里，自己回身去扶他。
就在她低头挽住谢玄弋手的瞬间。
没看到的角度里，谢玄弋抬眼，朝前方那一人一狗淡淡地看了一眼。
似乎在说，就凭你们也想夺走她的注意？
一人一狗的生物惧怕野兽本能瞬间启动，汗毛直立，闭嘴跟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吱声。
对于半路上捡到这一人一狗，谢玄弋是没有什么太多感触的，人对他来说跟狗没差别。
他整个人半靠在她身上。
距离近得让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药草香混着一点微甜的气息，干净、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神情淡淡，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谢玄弋做了三菜一汤，还细心地给那条狗弄了狗食。
沈青梧忙着收拾桌子，他安静地在灶台前调火，侧颜温和得近乎无害。
饭菜香弥漫开的时候，沈青梧让野猴子坐下。那孩子局促地挪在板凳边缘，手脚都放不稳。
“先洗干净。”她说。
她拿了盆热水，又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弯腰在他面前蹲下，细细给他擦脸、擦手。
谢玄弋端着碗，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她的动作太熟悉了，和当初她照顾他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当时他曾下意识躲开。
而现在，这野猴子却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她细心照拭。
谢玄弋端碗的手指逐渐捏紧。
脸上的脏污一点点被擦净，露出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孔。
少年的五官清秀，睫毛很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乍一看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青梧愣了下，歪着头打量，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孩子低低的回答：“男的。”
“哇，你长得真好看。”沈青梧由衷感叹。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
谢玄弋手中的碗碎了。
陶片落在木桌上，鲜红的血从他手指间渗出来。
沈青梧猛地回头，正好看见那抹血。看到她的目光追过来，谢玄弋还假意往边上藏了一下。
她皱眉，连忙把毛巾塞到野猴子怀里，快步走过去。
谢玄弋垂着眼，神情温和，语气却柔得叫人心软：“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他似乎怕她担心，眉头轻蹙着，嘴角却带着一点淡笑。
沈青梧没理那话，直接按住他，取出药包，细心地上药。
野猴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那个很恐怖的男人又朝他笑了一下，笑得他一哆嗦。
谢玄弋的手艺进步得惊人。
这一顿饭上桌时，香气扑鼻，菜色也比前几天精致多了。
三人一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的，一筷子接一筷子，没人说话，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青梧吃到一半，余光瞥见那只小狗，小身子瘦得能看见骨头，一边吞咽一边摇尾巴，看得人心里发酸。
她叹了口气：“要不，养着吧。”
谢玄弋抬眼看她，没说话。那神情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条狗。
沈青梧继续说道：“这狗太小了，扔出去肯定活不成，村里养狗也不费劲，喂剩饭就行。”
“嗯。”谢玄弋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态度平静，看不出情绪。
她原以为他会反对，结果见他沉默得出奇，也就没再多说，低头吃饭。
那边的小野猴子低着头吃得飞快，碗里的饭一粒不剩。
沈青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她问。
那少年正埋头扒饭，嘴里鼓鼓的，埋头苦吃中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黑亮亮的，清清楚楚地回了句：“我叫颜澜。”
“哈？”沈青梧愣住，嘴里的饭也忘了咽。
“你叫颜澜？”
天爷，怎么一个个熟人都能撞上？
她的目光落在颜澜那身破旧的衣服上，灰不溜秋的布料，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全是泥，脚上连鞋都快开了口。
这模样，跟她记忆中那个张扬得跟花孔雀一样的人，半点都对不上。
一想到他还在山上摘野果子充饥，沈青梧神色复杂。
她认真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住？反正屋子也空着。”
颜澜正往嘴里塞饭，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下。
他抬起头，飞快地瞄了对面的谢玄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摇了摇。
“我有家。”他小声说，“爹还在呢。”
声音低低的，语调却很肯定。
沈青梧“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看着他瘦弱的肩膀，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难处，她懂这个分寸，也就不再多逼问。
“那好。”她笑着说，“那你可以随时来吃饭，管够。”
颜澜原本有些拘谨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松了下来，抬头看她时，眼神亮亮的。
“真的？”他问。
“当然。”沈青梧点头。
颜澜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眉眼间的那点戒备也散了不少。他冲她重重点头：“那我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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