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是什么，怎么会在这？”
谢玄弋嘴角勾着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蝴蝶翅膀似的睫毛轻轻一动，遮掩住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防备。
他坐在床边，背靠破墙，姿态懒散得很。
沈青梧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声音太小，谢玄弋没听清，只能看见她轻微动唇。
他抬眼望她，仍旧笑着，话锋忽然一转：“感觉你挺眼熟的，我们之前认识吗？”
沈青梧愣了半秒，随即低头笑了笑。
又在试探。
她心里很清楚，这人从醒来的第一刻就没放下防备。
只是现在的谢玄弋还没后来那么深藏不露，没有手下，也没权势，能做的不过是用几句看似随意的话去探别人的底。
“你多虑了。”沈青梧捏了捏眉心，反手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我不认识你，也不用和我这样绕弯子。”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门口。
“大门就开着，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只是你可能得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对你好，都想从你身上拿点什么。”
屋顶传来“呜呜”的风声，漏风从破洞钻下来，吹得地上火光摇晃。那一簇橙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时亮时暗。
沈青梧低头，神色安静。那双眼，明明被火光照着，却没半点暖意，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沉默了一瞬，腹诽：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谢玄弋。若他真没这点防备心，早就死在宫里了。
她又没有经历过人家的苦难，现在凭什么跳出来说‘你要相信世界有爱’呢？
谢玄弋的神情在火光里一瞬空白。那种空白不是不解，而是一种微妙的停顿，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收敛了笑，低垂着眼，不再说话。
屋子里陷入安静。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算了，你这样也是对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不用对我这样，我不会害你。”
谢玄弋抬眼，微微挑眉，眸中光影摇曳。
沈青梧抿了抿唇，突然想掩饰那一点突如其来的认真，顺口胡诌道：“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
“梦里来了个神仙，说我上辈子作恶太多，这辈子必须救一个人，不然就会死得很惨。那个人，就是你。”
谢玄弋怔了怔，随即笑出声，低低地发出一声“呵”。那一声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揶揄。
他抬眼，表情就写着：你看我信吗？
沈青梧被看得心虚，眼神飘忽。
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去角落处理药材。
做一些基础的处理，就像当时在边疆的山村一样。动作熟练又细致。
屋子里只剩下药草摩擦的细响。
谢玄弋靠在床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背影纤瘦，手指修长，动作一丝不苟。
那种安静的专注，奇怪得让人心里也安定下来。
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诡异的缓和了点，没有那种随时会掏出柴刀砍死对方的气势。
......
沈青梧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天才蒙蒙亮，已经背好药篓出门了。
南安村离城不远，步行一个小时就能到。花点钱坐牛车还能更快。
沿着山道一路走，晨光从树隙间落下来，路上的露珠打湿了她的鞋。
进了城，街上已是人声鼎沸。
沈青梧脚步一顿，抬头望向那条主街，心口忽然有种微妙的恍惚。
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她抿了抿唇，目光一寸寸扫过前方的街巷与牌匾。
这不是青翠谷吗？
只不过八年前的青翠谷跟八年后的还是很有差别。
现在的青翠谷偏僻安静，之后却商铺林立，街面宽阔了许多。
原主像只没出过山的野猴子。她的记忆里没有城镇的名字，甚至连自己所在的村子叫什么都说不出，只知道“山里”。
她顺着人流往前走，走到街口，忽然一转身，去了旁边那条小街。
没记错的话，那一带全是药房。
比起卖给散户，给药房供货才是正路。
她挑了一家门面干净的医馆，抬腿进去。
小徒弟看了她一眼，就要挥手赶人：“小姑娘，咱们只收成批的药。”
沈青梧没说话，把篓子放到柜台前，从里头取出一捆草药，铺展开。
空气里立刻散出淡淡药香。那是新鲜干净的草木味，没有潮湿的泥土味，连根须都清理得干净。
正在翻账的老大夫闻到味道，回头一看，眯着眼凑了过来。
他伸手捏起一枝细看，又掂了掂分量，眉头越皱越松，最后带了几分惊讶：“这药，你自己处理的？”
沈青梧点头。
“开价多少？”老大夫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以为她不懂行。
沈青梧心底一笑。八年前的药价她确实不懂，但刚才一路走来，她早打听得清清楚楚。
报了一个极合适的价，不高不低，既让医馆不吃亏，也让自己有得赚。
老大夫沉吟片刻，捻着胡子点头。
“若是你们收。”沈青梧补了一句，“我可以稳定供，什么药材需要都能定。”
他们收的药，多是村里人采的，品质参差不齐，还得自己再处理一遍。
像沈青梧这样采完之后还处理一下的几乎没有，若能稳定供货，那可省了不少事。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立刻点头：“成，这一箩筐都收了，再多给你几文，算是定金。以后只送我这家。”
沈青梧不推辞，收了钱，心头一阵轻松。
她转身又去集市，买了些油盐柴米、针线布匹，背回来的篓子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村子里第一时间先去了杨秀秀家。
杨秀秀挺着肚子在院子里纳鞋底，一见她来了，笑着打招呼：“妹妹今天去城里了？快进屋坐坐。”
沈青梧笑着摇头，把手里的钱塞过去：“之前借的，连着利息。”
“哎呀，这都不急，”杨秀秀连连摆手，“你家里那位还病着呢，等宽裕点再说。”
沈青梧不容她推拒，直接往她手里一塞，笑着往门外跑：“就当我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买补品了！”
杨秀秀哭笑不得，冲她背影喊：“你这丫头啊...”
沈青梧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回到家时，谢玄弋安静地坐在床边，听到她的脚步声时，微微一顿，头偏向声音的方向。
他一直在等她。
沈青梧没有多说话，脚步稳稳地走过去，把一双东西放到他手边。
谢玄弋指尖触到那木质的触感，愣了愣。
那是一双拐杖。
木头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连边角都处理得极细，显然花了大价钱做的。
“有了这个你就方便多了。”沈青梧眉眼弯弯的，脸上因为跑动透着点红，显得人漂亮又有生机。
他抬头，喉咙动了动，真诚地低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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