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春天来了，但她走了
老皇帝这一次没有再咳血，只是那张脸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皮肤一点点塌陷。
谢铭站在床边，原本还背着手，整个人突然像泄了气一般，垂下肩，呆呆地看了片刻。
然后走上前，跪了下来。
那一声“噗通”在寂静的殿中格外突兀。
他伸手，握住老皇帝的手，手指几乎是僵硬地攥着，指节发白。
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父皇……”
“我……也是迫不得已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垂下，泪水顺着面颊滑落，落在老皇帝的袖口上，溅出一小片湿痕。
“世人厌我、欺我，你也是这样过来的。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他低声啜泣着，整个人伏在榻边，肩膀微微抖动，看起来真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
沈青梧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早已分不清，谢铭这样哭，是在哭父皇，还是在哭自己的前途。
胃部有灼烧的痛感，生理上她是饥饿的，已经两天没进一粒米，可她的脑子一点也不饿。
鼻腔里还充斥着铁锈味，那些被砍杀的太医和医者的血早就渗进了地板。
两天。
这场闹剧整整闹了两天。
谢铭杀了十几个无辜的人，那只是台面上的，背地里还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沈青梧看着那地上暗黑的血迹，已经干成一层又一层。
谢铭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头，泪水仍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看着老皇帝的脸，忽然笑了。
然后他回过头。
那一刻的神情，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脸上的温顺被一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狠意。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沈青梧，声音低哑，“祭祀再完美不过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声在地上拖出回音。
“你果然很有用。”
谢铭嘴角勾出一点弧度：“百姓们会知道的。你一个神医都治不好皇上，那就不是我的错了。”
话音刚落，养心殿的门被风吹得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那阵风直灌进来，将屋里的烛火吹得乱窜。
几盏灯一下子忽明忽暗，火光在墙上摇晃出畸形的影子。
天空“轰”的一声，沉闷的雷在远处滚响。
细雨随之落下，先是淅淅沥沥，随后越下越大。
冷风夹着雨意灌进殿内，带来一股潮湿的寒气。
沈青梧抬头，望向门外漆黑一片的夜，心头一阵恍惚。
这似乎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雨。
之前的天，只是飘雪。
那是不是意味着，春天终于要来了？
外面一片漆黑，谢铭快步上前，伸手打算扯住沈青梧的头发。
但沈青梧也不是好惹的，在他接近自己的一瞬间，反手夺过谢铭手上刚刚拿起的短剑，指着他，自保。
同时眼神很快速地扫过周围，在杀了他和逃跑之间选出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外面都是守卫，那选择只有一个。
只思考了一秒，沈青梧的眼神就像是战士一样死死地盯着谢铭。
散乱的头发披在她的身后，被风吹起四散。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格斗技巧，所以选择砍最容易死的颈动脉。
一个飞身上前，快到谢铭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得喉咙上一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护驾！！”他破口尖叫，刚刚的嚣张完全没有了。
......
谢玄弋的马在大道上飞驰。风从他耳畔呼啸而过，带着砂砾与凉气，打得脸生疼。
他几乎是不要命地往京城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急促，铁蹄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泥点。身后一众护卫被他远远甩开。
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那雨从额头滑下，顺着眼角一路淌进嘴里，有一股生涩的凉意。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春雨。
是沈青梧一直盼着的那个春天。
谢玄弋抿了抿唇，目光沉了下去。
前方的道路被雨幕模糊，远处已经能看见京城灯火在黑夜中闪烁，仿佛一点微弱的希望。
雨势渐大，衣襟被打湿，贴在身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
箭矢穿过肩膀的那一瞬，沈青梧的动作偏了半寸。
剧烈的疼痛让她手一抖，但剑锋还是顺势刺了出去，划开了谢铭的脖子。
鲜血喷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热的。
谢铭整个人僵住，捂着脖子，眼里全是震惊和怒意，嘴里发出嘶哑的尖叫。
沈青梧看着那股血流的速度，就知道自己划得不深，还差一点。
可她已经没有补刀的机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没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扑倒在地，重重地压住。
守卫一脚踢飞了她手里的剑，锋利的金属在地上滚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的肩膀被箭贯穿，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疼得她几乎连呼吸都不稳。
有人拉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拖到了庭院中央。
雨越下越大，浸透的血从肩头一路往下蔓延，顺着手臂流进泥水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往外散，四肢一点点发凉，连指尖都麻了。
谢铭那边也不好受。
他整个人靠着柱子坐倒，脖子上那道伤还在往外冒血。
“太医——太医呢？！”
谢铭捂着伤口，声音发抖，带着几分惊惶。
小太监急忙跑上前，跪在地上磕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医……太医都死了。”
谢铭愣了一瞬，眼神发直。
是啊，那些太医，全被他亲手杀光了。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手指紧紧压着伤口，血却止不住地往外渗。
他颤抖着声音问小太监：“我……我会不会死？”
小太监拼命摇头，手忙脚乱地撕着衣角替他包扎，安抚道：“不会的，太子是要当皇上的人，当然不会死。”
......
谢玄弋比预计来得更快。
他一路疾驰，连夜狂奔，马累倒在城门口，嘶鸣一声后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几乎没停，伸手扯过守卫身边的战马，翻身上去，马蹄重重落地，卷着雨水与泥浆，直冲皇宫。
这一路，灯火通明。
百姓们早知道今晚有变，几乎无人安睡，许多屋里灯未熄，门也半掩。
越靠近皇宫，光亮越多，火把将夜色撕得通红，空气里都是湿冷的雨味和焦灼的气息。
宫外，谢景渊带着敢死队早已悄无声息地将皇宫包围。
听见急促的踏马声，他立刻回头，警觉地拔剑。
看清来人后，他抬手让众人让开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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