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明明还有两天就要立春了

这一等，就几乎等到了晨光破晓。

沈青梧靠坐在墙边，药效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但她依旧是一副虚弱的状态坐在地上。只是会在腿麻了的时候，偷偷给自己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谢铭倒是很有兴致。

从泡茶到摆盏，再到翻查书画，他就像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连神态都多了几分“帝王气”。

寝宫里的陈设他全拆了一遍。

玉笔、墨砚、字画，全都被他拿在手里试用，他甚至还拿着老皇帝的笔在宣纸上写了几笔龙飞凤舞的“大治天下”，看完又自己笑起来。

窗柩上传来轻轻的“扣扣”声。

声音很小，却在这死寂的寝宫里格外清晰。

谢铭眼睛一亮，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快步去开窗。

窗扇开了一条缝，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闪身飞进来，落在案上。

谢铭伸手去捏住那鸽子，他取下脚上的小纸条，迅速展开，一行小字映入眼底。

他看完的那一瞬，嘴角一点点弯起。

谢玄弋，已到临江镇。

他整个人都笑出了声。那笑声低低的，却有种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回过身，一双眼睛闪着光，神情亢奋得近乎癫狂。

身后的史官和小太监全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绒布盒，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颗乌黑发亮的药丸。

他挑出其中一颗，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

老皇帝此刻还在昏迷。谢铭俯身，将那颗药丸硬塞进他的嘴里。

短短一息之后，寝宫里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皇帝原本还在昏睡，忽然全身一阵抽搐，口中涌出鲜血，顺着下颌流到衣襟上。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来，”他走回案前，坐下，开始指挥史官，“该写了。”

史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颤颤：“写……写什么？”

谢铭笑了笑，那笑意一点也不温和：“写‘实录’。——皇帝病危，太子心急如焚，立刻召御医进宫，连夜施救。时间、地点、过程，都要写清楚。”

史官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俯身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史官写完，双手将纸递上去。谢铭低头仔细看，逐字逐句地核对，一边点头一边笑：“嗯，不错，不错。”

他说完，忽然伸手招了招门外。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战战兢兢进来。

“把这份实录拿去传抄，交给宫中值守的通政司。再让人去街上散布——皇上病危，太子焦急寻医，不得外人探视，听明白了吗？”

小太监磕着头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谢铭转回案边，理了理衣袖，又命人重新换上金边的寝衣，自己往榻上一躺，姿势讲究地靠在枕上。

“朕累了，”他说，“稍歇片刻。”

说罢，闭上眼。盖着被子开始小憩。

很快，街上已经传遍消息：皇上病危，太子彻夜守在榻前。

百姓惶惶，官员急急赶往宫门外，却无一人被放行。

谢景渊是在这一刻听到消息的。

他坐在自己府中，穿着常服，身后站着沈韵，正为他斟茶。并没有第一时间打算进宫。

他很冷静地喝了一口身旁沈韵递来的茶，听了一会外头的喧哗，才慢吞吞站起身，换上外袍，整了整衣冠。

出门之后却又是另一副姿态了。

门外早有百姓围着议论，他当即摆出一副焦急神情，带着三两名随从快步往宫门方向而去。

路人看他如此神色，皆叹“四皇子可怜”。

只是到了宫门口，谢铭派人拦着。

“皇上病重，太子正在救治，谢王暂且回府。”守卫的侍卫冷冷一拱手。

谢景渊抿着唇，神色“焦急”地说：“本王是皇室宗亲，有权入内探望！”

“恕难从命。”

两方对峙了片刻。守卫强硬不退，周围又有百姓在看。谢景渊若真强行闯宫，只会落人口实。

他咬了咬牙，面上却仍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冷声道：“那便传话太子，本王在外候信，一刻不离！”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人缓缓离开。

走出众人视线范围后，他的脚步渐渐放慢，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

老皇帝床榻前的被褥被血染透，半边身子都沾着血沫。

没有谢铭的吩咐，谁也不敢上前替皇帝擦拭血迹。

沈青梧就这样看着那一滩鲜红在地上慢慢变暗。

时间一寸一寸地挪动。窗外的天色由昏暗变得明亮，再由明亮转为炙热。日头高挂时，屋里依旧没有一丝声响。

谢铭睡醒给自己安排了一顿饭菜，似乎完全没打算考虑这些被绑来的大夫饿不饿。

饭后，谢铭擦了擦手，放下碗筷，微微仰头算了算时辰，嘴角露出一点浅笑。

“差不多了。”

他忽然伸手，从门口守卫腰间抽出佩剑。剑出鞘时的声音短促而尖锐，锋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屋里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抖。

他走到人群中，目光在一排太医中扫过，像是在挑选牲口。

扯着三个太医的领子出列，沈青梧困惑的眼睛跟着他，下一秒，瞬间睁大。

谢铭手起刀落，一剑贯穿了太医的心脏，血直接在他们的面前飙出来，溅了谢铭半边身子。第二剑接着落下，又一人闷哼着倒地。

第三个太医终于崩溃，尖叫着往外冲去，嗓音撕裂：“疯子！疯子！弑父的疯子！”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回荡，但只持续了一息。就在他伸手要推开殿门的那一刻，门口的侍卫抬刀，寒光一闪。

脑袋应声落地，滚到地中央，血迹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弧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所有人。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尖叫，那声音打破了屋中的死寂。接着，一阵接一阵的哭喊爆发，十几个人同时想往后退。

谢铭抬手掏了掏耳朵，语气淡淡：“谁再叫，就杀谁。”

一句话就像是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场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铭丢掉手中的剑，长剑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溅起几滴未干的血。吓得那些大夫瑟瑟发抖。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史官身上。

“写。”他语调恹恹的，像是杀人杀累了。

“写这些太医治不好人，直言让太子提前准备后事。太子震怒，责罚了他们，三人齐齐羞愤撞墙而亡。”

史官颤巍巍地落笔，手指几乎在抖。墨迹打湿宣纸，他不敢停，只怕停下一瞬就要被那柄剑取走性命。

谢铭走到一旁的铜镜前，抬手抹了一下自己被血染红的半边衣袖。

阳光从窗棂外照进来，正午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半被血染的衣襟映得更加刺眼。

史官伏在地上，几乎快哭出来了，声音哆嗦着：“殿下，我写好了……”

谢铭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传出去，让人知道，太子为父心切，昼夜不休。”

原来谢铭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这些人活着离开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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