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一定很爱你
“还在宫里的时候，皇帝偷偷下的毒。他觉得我太聪明了。”
谢玄弋垂眸：“下毒的周期是一个月，我每天就看着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看不见。”
他话语很轻，带着一丝低哑。
睫毛颤动，影子落在眼下，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却硬生生撑出一分坚强。
沈青梧哪里受得了这个，她郑重地询问：“若是你愿意相信我，我……我愿意替你解毒。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
他垂下头，将表情掩进暗影中，呼吸很轻，几不可闻地叹息：“我只有你了啊……”
最后一句太轻，沈青梧没有听清。
她只沉浸在可以给谢玄弋解毒的喜悦中，快速收起碗筷：“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
说完，提着碗筷转身去了厨房，水声很快响起。
自然也错过了谢玄弋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周身那一抹晦暗深沉的气息。
嗯，多看看他吧。
娘子，娘子，娘子。
再多看他一眼吧，再多在乎他一点吧。
王婶子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对着谢玄弋爽朗一笑：“哎呀，小公子醒了啊。”
谢玄弋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多谢婶子帮了我们。”
王婶瞄了一眼在厨房洗碗的身影，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你家娘子急死了，上山采药回来身上摔得一身泥，我看那个脚好像还摔伤了。”
听到这，谢玄弋原本疏离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笑容一点点收敛。
王婶一愣，没想到这个人突然变了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吓人。再一反应过来，他好像看不见。她心里只觉得这是一对苦命鸳鸯，不禁又开始心疼。
“你们俩一定很恩爱吧。”王婶最后得出结论。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让沈青梧歇着，她来洗碗。
沈青梧拗不过她，指尖还滴着水，甩着手重新回到谢玄弋这。
“聊什么了？”她问。
谢玄弋瞬间收敛掉所有阴暗的表情，扬起温和的笑：“没什么。”
说着他轻咳几声，脆弱得让人心疼。
沈青梧忙凑近，担忧地搭上他的脉，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谢玄弋却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咳嗽，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掌心下滑，直到整个大手将她的手牢牢包裹。
抓到了。
他眉毛轻轻蹙起，声音里满是不安：“受伤了？”
沈青梧微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脚踝的事。
她轻声安抚：“不碍事，就是有点红肿，没有伤筋动骨。走路都正常。”
已经给自己上过药了，拿绷带包着，没两天就能好。
谢玄弋沉默，手却没松。
沈青梧试着抽回，连着抽了几次都没能挣脱。抬眼时，她看见谢玄弋垂着眸，后牙槽紧紧咬着，表情压抑。
他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沈青梧肯定想不出这样的缘由，她只知道他现在表情很差。
担忧地俯身，贴上了谢玄弋的脸。人凑得很近，随意挽着的发丝垂下，发尾落在他的手臂上，带来一丝微凉。
像是神女的温和低喃：“你有什么不舒服不要憋着，可以跟我说。”
谢玄弋怔了一瞬，像突然从深渊里被人拽回。
缓慢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歉意：“抱歉，吓到你了吗？没有不舒服。”
他的手从最初的包裹，慢慢变成十指相扣，牵着沈青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那动作带着依赖，又带着小心。
“我不希望卿卿因为我受伤。”他低声呢喃。话说到一半，心底又翻涌起另一股执念。
可他也希望，她的全部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怎么办啊，沈青梧，怎么办啊……
沈青梧笑了笑，顺势摸了一把手下细腻的皮肤，但语气很淡然：“谢玄弋，我是医者。但凡今天换个人躺在这，我也会尽心救治的。别自责，不是因为你。”
她的动作和话都让谢玄弋心头一颤，前者是因为她的主动，后者又是因为她的冷漠。
他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烤。
王婶其实说错了，她不爱他......甚至说不上喜欢他，她好像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但似乎都只出于责任，唯独不会爱他。
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
谢玄弋皱紧了眉毛，控制住想要拥她入怀的手，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沈青梧再次低声问：“是伤口很疼吗？”
谢玄弋苦涩的扯起嘴角，竭力维持着表情不至于崩坏：“是啊，好疼啊。”
这一声“疼”，让沈青梧愣住。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看起来似乎悲伤到极致，几乎要落泪。
沉默了一瞬，低头拍拍谢玄弋的手，轻轻的唱起哄孩子的小曲。声音小小，歌词也记不清，断断续续的。
这是她在灾区听见别人唱来哄孩子的，现在没有麻沸散，希望这样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窗外的阳光穿过缝隙，成束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映出一圈淡淡的光。
谢玄弋靠在墙上，头微微偏向她。模糊的视线中，那道身影仿佛镀了光，虚幻却真实，像神明在俯身怜惜。
他半眯着眼，眼眶泛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胸口起伏缓慢。最终，留恋的闭上双眼，遮挡住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没关系的，他不会放手的，做鬼也会一直跟着她的......
夜晚，沈青梧还是拜托王婶收拾出另一间屋子。
玄弋听见了，但只是沉默垂下眼睑，没多说什么。那一瞬间，房中显得有些安静的过分。
谢玄弋这两天几乎不能动弹，他只能在床上静养，动作稍微大一点，伤口就会崩开。
她蹲在他床边：“有任何不舒服就喊我。”
谢玄弋扬起温和的笑，朝她点了点头。
沈青梧一愣，那种近乎可以称得上是违和的温和感又来了，她总觉得谢玄弋这样是在伪装，可对着她有什么好伪装的呢？她也不会害他。
心里这样想的，她也这样说出来了，沈青梧从来不会内耗自己，她直接抬手轻捏住了谢玄弋的脸：“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对我不用这样的。”
谢玄弋心口一颤，眼神深了一瞬，缓慢地点点头。
沈青梧给他掖好被角，又吹灭灯火，低声道：“晚安。”
走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门，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闭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方向，直到门扉合拢，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青梧很累，这几天加起来总共只睡了几个时辰，累到半夜房门被人悄悄推开都没有知觉。
来人跟鬼一样沉默地站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睛是黑暗中唯一的亮色，深邃而专注。
他缓慢地伸出手指，按压上沈青梧的嘴唇，软软的。
他动作很轻，几乎可以称得上蜻蜓点水，没有半点吵醒沈青梧的意思。
单膝跪在地上，抬手撩开沈青梧的被子，找到受伤的那条腿，抽出很细致的检查，确认她没有隐瞒自己病情。
沈青梧的脚踝并没有她说的那般轻微。肿胀得厉害，有点像是小馒头一样鼓起一个大包。
谢玄弋抿紧唇，喉咙里涌起一股压抑的躁意。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自己发痒的虎牙。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让那个坐在金殿上的皇帝去死。
他的掌心缓缓上移，从脚踝到小腿，指尖在内侧皮肤上划过，带着探寻与占有。
动作极慢，极轻。
终于，他停在她的膝盖处，没有再往上。
谢玄弋就这样跪着，低下头，在她膝盖上轻轻落下一吻。唇瓣温热，带着克制与虔诚。
这一吻里，藏着痛苦、渴望，以及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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