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委屈
聊上这几句话，谢玄弋很敏锐的感知到她话语间那份近乎敷衍的游离。
但沈青梧恍若未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杯沿才碰到唇畔，旁侧忽伸来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截住——那杯凉透的茶被从她唇边轻轻拿走：“太冰了，等换了热的再喝。”
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笑容。但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倒是显得有几分阴翳。
沈青梧微怔，甚至觉得他有些生气。她狐疑地看向他，心里却怎么也摸不准，他究竟在气什么。
唯一的解释可能是狗皇帝又作妖了，他的计划可能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思考了片刻，决定汇报一下灾区的状况，怎么说现在谢玄弋也算是她的领导。
“灾区状况不好，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的，救治几乎就等于没有，吃的穿的都缺。负责赈灾的官估计捞了不少油水吧。”
她眉头皱着，语气有点愤愤不平。
新的热茶很快端上来，谢玄弋拿过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神情平淡地放在她面前。
突然不咸不淡的开口：“你之前问我灾区是谁在负责，你很在意他们？”话语顿了顿，才慢慢吐出后半句，“我的......侄儿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沈青梧不知道为什么有预感，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她就完蛋了。
“你想帮谁？今日去的东城区是谢铭负责的区域，你很在意他吗？”谢玄弋撑起自己的下巴，手肘支着桌面，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烛火，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她指尖攥着那杯新茶，温热渗进掌心，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沉默了一瞬，很快又开口：“王爷为什么一直怀疑我？因为我是侯府出来的？”
谢玄弋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刚想开口解释。
不是的，他只是想知道她在意谁，因为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不在意。
他在吃醋。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接着说。
“现在局势很混乱，两位皇子不管是谁在这次赈灾中获得了民心，都对你不利。”直球沈青梧压根没打算搞那些弯弯绕绕。
以最直白的话语表示自己的忠心：“王爷不是要换帝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谢玄弋一时间被她的直白撞得心口一震，呼吸微滞，心脏砰砰地跳。原来是为了他吗？
当然沈青梧没多想，在她眼里这就是在表忠心。她明明是他最鞠躬尽瘁的下属。
他牵过她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捣药和消毒而略显粗糙，袖口还有一丝没洗净的药粉痕。
“我能解决的。”谢玄弋垂下眼睑，轻轻地摸过她手上细碎的伤。不用她这样辛苦，不用她在外面这样奔波，她大可以在王府里安心等他全都处理完了，再接她离开京城，过她想过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带她逃走。可不行——太多双眼盯着他们，除非真的死，否则一辈子都将困在皇家的追杀中。
热好的饭菜很快端上来，沈青梧抽出自己的手，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
出去跑了一天，她早就饿了。
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满足的眯眯眼睛，抬手又给谢玄弋夹了一块肉，示意他吃饭。
“不过也不全是为了利益，本来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
说着嘴里咀嚼的动作顿顿，眉眼间掠过短暂的失落。
很快又打起精神，再给自己塞了一口饭。她得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那么多事要她做，可不能倒下。
谢玄弋将她夹给自己的肉放在嘴里，觉得王府今日的厨艺不错，似乎比之前的更好吃。
他垂眸，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梳理顺，语气平和：“你可以在王府待着的，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就好，你可以教我。”
他怕——怕有一天，她真的回不来。那样，他会疯的。
沈青梧却摇头：“赈灾哪有一直坐在屋里的？情况随时会变，不去现场看，怎么调整？”
她的医术是十年磨出来的，药物与病症的反应，必须亲眼观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教人的。
谢玄弋的眸色沉了沉——真想把她关起来。
她只顾着吃饭，没有察觉。吞下最后一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不会出事的，我的防护做的很好，王府里我也都吩咐下去了，比皇宫里还严实。”
“倒是你。”
窸窸窣窣的从怀里掏出给谢玄弋准备的口罩、烈酒和消炎药。放在桌上朝他推去。
谢玄弋端坐在阴影里没有动作，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
娘子在关心他。
以为是谢玄弋不会用，沈青梧拿着口罩帮他带上。
一边戴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这个是我自己缝的，中间夹层里放了碳粉和一些草药碎，需要勤换，你用完了就来找我拿新的。”
少女的指尖带着暖意，口罩带着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就像她身上的一样。
她手上有细小的伤口，手指勾着口罩带子，不小心在脸上蹭了蹭，粗粝的结痂划过他的皮肤，也撩拨着他的心。
带子绕过他的耳朵，在脑后打了个结。
两人靠得极近，她的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发梢。谢玄弋眸光更暗，情不自禁地捏住了她的衣角。
沈青梧疑惑：“怎么了？”
“无事......”谢玄弋眉心跳了跳，压制住心里的阴暗，想亲她。
他闭了闭眼，有些无奈，随她吧，想做的那他就支持，他怎么忍心让她难受呢？
沈青梧找他借了几个人，打算明天去抢赈灾的粮和保暖衣物，这边还在说着需求。
那边谢玄弋突然伸手拉过她的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挤进她的指缝。
沈青梧突然被打断，但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对方不想听她唠叨。
“接着说。”男人细细地捏着她的手，像是在把玩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抽了两把没抽出手，也就由着他去了，没再挣扎。接着跟他说自己的计划。
烛火在身旁跳动，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下大雪，稀稀疏疏地堆积在门前。
谢玄弋低垂着眼睛，空洞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
他好想看一眼娘子。
想看她漂亮的眼睛里有自己，想看她对自己笑，想看她的喜怒哀乐。
想亲亲她，想将她抱入怀里，想跟她肌肤相亲，想舔......想她说爱他，想一辈子不分开。
再等等再等等，还不是时候，她会害怕......
......
天色尚灰，寒风裹着雪末扑面而来。沈青梧带着一车物资出现在难民营时，四周还寂静得能听见雪粒在车辕上打落的细响。
车上堆着干燥的柴火和捆好的旧衣物，粗布口袋里是分好的干粮，几只木桶稳稳地压在最上头。
她发现了，几乎没人在乎饮水问题，有些人甚至会直接趴在泥地边的水沟上喝水。那水泛着青黄的颜色，里面漂着未融化的黑雪和杂草。
一大车物资来得悄无声息，帐篷里的女人们强压着自己心里的雀跃，偷偷的分着东西，东西不多，她们没有自保能力，就有可能随时被抢走。
女人们看到这些，眼底忍不住闪过抑制不住的喜色，可又竭力压着，偷偷地在角落里分食、分衣物。
沈青梧教他们用雪做简单的清洁，所有衣物趁着天晴都拿出来抖抖晒晒。天太冷了，洗起来干不了更是麻烦。
“先融化，再用砂石、棉絮过滤一遍，再烧开。这样的水才能喝。”她一边示范，一边用最简单的手法，教女人们怎么做简易的过滤器。
“记住，不按我说的做，所有东西我都会收回。”她的声音不高，眼神却带着威压。
紧接着，她挑了几个看着面色还算健康、手脚麻利的小姑娘，教她们最基础的伤口清洁和包扎方法，让她们去帮助帐篷里的其他人。
在帐篷里的人，多少都得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这一日，她在这片偏僻的小帐篷里忙到天色渐暗。索性这里多是女人和孩子，又远离主干道，暂时没人注意到她送来的物资和药。
看着木桶里的温水被一点点舀去饮用，孩子们脸上褪去些许死灰色，她心底也缓缓松了口气。
如果按这样的进度，再让这些办法慢慢扩散出去，情况是有希望扭转的。
然而，平静没能维持到天亮。
她前脚刚踏进王府，后脚，急报就送到了她面前——
一个女人带着在别处帐篷的姘头闯进了她布置的小帐篷，见到里面洗漱干净、脸色渐好的少女们，眼底闪过的不是欣慰，而是下三滥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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