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噪音
周聿深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滚出去守着。”
专家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周聿深和昏迷的苏轻菀。
他扔掉打火机，脱掉鞋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滚烫的身体抱进怀里。
“菀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把这老宅烧了给你陪葬，听见没有？别想丢下我。”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威胁，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苏轻菀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衬衫扣子。
梦境里，那个炼丹的女人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竟然和苏轻菀长得一模一样。
她冲苏轻菀微微一笑，身形化作点点星光，钻进了苏轻菀的眉心。
“轰！”
苏轻菀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金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清明。
烧，退了。
苏轻菀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吵。
太吵了。
就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又像是被人把头按进了正在装修的工地里。
“醒了？”
周聿深的声音传来。
苏轻菀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哪里是平时那个低沉磁性的男低音，简直就是低音炮贴着耳膜在轰炸，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她脑仁疼。
“别……别说话。”苏轻菀声音虚弱，脸色苍白。
周聿深吓了一跳立刻闭嘴，紧张地看着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这一摸，苏轻菀更是浑身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上的每一道纹路，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毛细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震颤。
这种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不再是温存，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各种信息的堆叠。
“水……”她张了张嘴。
周聿深立刻端来一杯温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稀世珍宝。
苏轻菀接过杯子，手抖了一下。
水在杯子里晃荡的声音，听在她耳朵里简直就是海啸。
她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林州正在打呼噜，楼下厨房里佣人切菜时刀刃切断植物纤维的脆响，还有……
还有墙壁里水管流动的声音，院子里蚂蚁爬过落叶的沙沙声。
世界在她面前变得毫无隐私可言。
“怎么了？”周聿深见她表情痛苦，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
苏轻菀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强度的感官冲击。
“太吵了。”她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眼睛，“光太亮，声音太大，味道……你是不是三天没洗澡了？”
周聿深：“……”
他确实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也没洗澡，身上全是烟味和汗味。
“嫌弃我？”周聿深眉头一挑，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实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去洗。”
等周聿深进了浴室，苏轻菀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在她眼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以及血管里那股若隐若现的金色气流。
龙血和玉佩的力量融合了。
这是一场洗髓伐骨。
她的五感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类的境界。
这本来是好事，是无数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通灵”之境，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灾难。
因为她不会关。
就像一台收音机被开到了最大音量，还接收了所有频段的信号。
浴室里传来水声。
哗啦啦。
每一滴水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苏轻菀甚至能根据水流冲击身体的声音，脑补出周聿深此刻的动作……
脸上一热，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
这一夜，苏轻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根本睡不着。
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在往她脑子里钻。
“睡不着？”
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带着沐浴露清香的热源靠了过来。
周聿深洗得很干净，那种让她崩溃的汗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安心的味道。
“嗯。”苏轻菀缩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心跳声太大了。”
“谁的？”
“你的，咚咚咚的，跟擂鼓一样。”
周聿深笑了，胸腔震动：“那是为了你跳的。”
“油嘴滑舌。”苏轻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想睡觉，但我关不上耳朵。”
周聿深想了想，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本书。
“那我给你读书？”
“什么书？”
“前两天的财经日报，还有一份公司的季度财报。”周聿深打开台灯，调到最暗，“听说枯燥的数据最助眠。”
于是，在这个静谧的深夜，京市让人闻风丧胆的周总，开始用他那价值千金的嗓子，给老婆读枯燥乏味的财务报表。
“……本季度，集团在东南亚的橡胶园受气候影响，产量同比下降百分之三点五，导致原材料成本上升……”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苏轻菀听着听着，竟然真的感觉好受了一些。
她开始尝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声音上，去屏蔽掉其他的杂音。
就像是在调收音机的旋钮。
把风声调小。
把虫鸣调小。
把水管声屏蔽。
只留下他的声音。
“……预计下个季度，随着航运价格的回落，利润率将会有所回升……”
慢慢地，世界安静了。
那种纷乱嘈杂的信息流终于被挡在了意识之外。
苏轻菀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她听到周聿深停下了阅读。
书被轻轻放下。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晚安，老婆。”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
但在苏轻菀的感知里，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直接落在了心尖上。
接下来的几天，苏轻菀都在进行“特训”。
训练的内容很简单：控制。
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杯茶，闭着眼。
“左边墙角，有一只蜘蛛在结网。”
“右边屋顶，冯毅在擦枪，保险开了又关，一共三次。”
“厨房里，王妈在偷吃红烧肉，还是肥的那块。”
坐在对面的周聿深手里拿着报纸，眼皮都不抬：“王妈这月奖金没了。”
苏轻菀睁开眼，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资本家？”
“这是为了她的健康。”周聿深翻过一页报纸，“而且，偷吃主家的东西，按规矩是要开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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