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替罪羊
雨还在下，像要把这座废弃化工厂彻底淹没。
休息室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内鬼？”
周子宇听到这两个字，不仅没慌反而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先生，您是在说我？”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卡洛斯眼底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但手里的枪依旧没放下，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里除了我的死士，就只有你是外人。”卡洛斯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而且，周聿深是你堂哥。”
“那也是个要把我送回精神病院的堂哥。”
周子宇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先生，您要是怀疑我，现在就毙了我，反正我这种疯子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过……”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甜腻，眼神变得阴恻恻的：“您要是杀了我，谁替您盯着那个女人？谁替您去周家那边当搅屎棍？”
卡洛斯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除了那股子疯劲儿，他在周子宇身上看不到任何破绽，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感。
“那你说，周聿深是怎么知道炸弹的事？”卡洛斯反问。
“这还不简单。”周子宇耸肩，“您这帮死士里，难道就全是铁板一块？或者……”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个缩在墙角的私人医生身上。
那个医生本就吓得半死，感受到周子宇的目光，更是浑身一抖差点尿了裤子。
“不……不是我！先生，我一直跟在您身边，手机都被收了我没法传消息啊！”医生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你是没手机。”周子宇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在医生的医疗箱上，“但你这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仪器不少吧？谁知道有没有那种能发信号的小玩意儿？”
其实没有。
周子宇知道没有。
但这不妨碍他泼脏水，在疯子的逻辑里只要能保全自己，谁都可以是替死鬼。
卡洛斯看向那个医生的眼神瞬间变了。
“先生，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医生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太吵了。”
卡洛斯皱了皱眉。
砰！
枪响。
医生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哭喊声戛然而止，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周子宇面不改色，甚至还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在指尖搓了搓：“先生枪法真准。”
卡洛斯收起枪，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不管是不是他，杀了总没错。”卡洛斯瞥了周子宇一眼，“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在我这里，只有死人才是绝对可信的。”
“那是，那是。”周子宇嘿嘿一笑，“我这条命是先生的，您随时来取。”
卡洛斯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十二个小时到了。
那种蚀骨的疼痛，又要开始了。
“去，把Dr.Wan带进来。”卡洛斯捂着脸，声音开始发颤，“该做第二次治疗了。”
苏轻菀是被两个雇佣兵“请”进来的。
一进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嫌弃这里的环境太脏。
“你，赶紧过来。”
卡洛斯此刻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蜷缩在行军床上，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快！给我施针！快！”
药效过了。
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的痛苦，正在成倍地反噬。
苏轻菀没有废话，打开医疗箱点燃酒精灯。
周子宇很自然地走过去，像之前一样充当助手帮她递针。
当卡洛斯背对着他们，因为第一针落下而剧烈颤抖时，周子宇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在苏轻菀手心写了一个字。
“安。
苏轻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周聿深没事。
这就够了。
“他没拆掉主雷。”周子宇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外围有埋伏，他撤了。”
苏轻菀捻动银针的手指紧了紧，使了点小手段，让卡洛斯能够昏睡个几十秒，还不被他发现。
撤了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聿深若是为了救她把自己搭进去，那才真是遂了卡洛斯的意。
“你呢？”苏轻菀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问，“那个医生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卡洛斯这种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那个私人医生只是个开胃菜，用来杀鸡儆猴的，真正的怀疑对象始终是周子宇。
“我没事。”周子宇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我是疯子嘛，疯子命硬。”
“别装了。”苏轻菀冷冷地拆穿他，“你的手在抖。”
周子宇一愣，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他已经在查监控了。”苏轻菀目光盯着卡洛斯的后脑勺，声音极冷，“只要他稍微复盘一下，就会发现你跟我有过不止一次的独处时间，周子宇你会被他活剐了的。”
“那也没办法。”周子宇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身上也藏了刀，捅死一个够本捅死两个赚了。”
“不行。”
苏轻菀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子宇，你的命是周聿深救回来的，你的任务是潜伏不是送死。”
“那嫂子你说咋办？”周子宇有些急了，“这时候谁冒头谁死。”
“我来。”
苏轻菀拔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烧，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透着一股决绝。
“什么？”周子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怀疑我。”苏轻菀平静地说，“只有我成了那个内鬼你才能彻底洗清嫌疑，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事。”
“你疯了？！”周子宇差点喊出来，硬生生压低嗓子，“他会杀了你的！”
“他不会。”
苏轻菀看着卡洛斯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因为他怕痛怕死，更怕这张脸烂掉。”
“我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只要我还有价值他就舍不得动我。”
“可是……”
“没有可是。”苏轻菀打断他，眼神凌厉，“听我的，配合我，今晚我要给他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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