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光头和月亮
坑底碎石堆里，贝吉塔重新站直身体的动作很慢。
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抑制地发颤。
断裂的肋骨在胸腔内互相摩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的眼神里，那团濒临熄灭的火，正以燎原之势重新烧旺，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决绝地向内下沉，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径直触及血脉最深处那片沉寂的古老海洋。
那里，盘踞着赛亚人最野蛮、最原始的遗产。
巨猿之力。
这是每个赛亚人出生时就携带的基因锁，是所有进化路线的起点与基石。
巴达克靠它触碰神之领域。
卡卡罗特靠它跨入超五的门槛。
布罗利那近乎无限的力量，其根源也是失控的原始巨猿形态。
过去，贝吉塔对这股力量不屑一顾，视其为粗鄙、低等的象征。
但现在，他需要它。
他需要在绝对理智的状态下，以王族的骄傲，彻底驾驭这份狂暴。
这是他刚刚参透的，独属于他贝吉塔的专属道路。
血脉深处，古老的呼唤开始共鸣。
一种沉闷如擂鼓的震动从骨髓中传来，顺着脊椎疯狂向上攀升，直冲天灵盖。
他体表刚刚熄灭的气焰，再次燃起！
颜色不再是先前稳定的暗栗色，而是在金与红之间剧烈闪烁，极度不稳，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周身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将地面焦岩烤得噼啪爆响，升腾起扭曲的空气。
他在强行引动这股沉睡的力量。
“啊啊啊啊！”
贝吉塔猛地仰头咆哮。
声波不再是单纯的吼叫，而是裹挟着狂暴能量的实质冲击，轰然炸开。
环形坑洞边缘本就松动的岩层应声崩塌，无数巨石混合着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全身肌肉坟起，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皮肤之下，一条条青筋如狂蟒般剧烈窜动。
那条在身后无力耷拉的赛亚人尾巴，此刻绷得笔直，尾尖的毛发根根倒竖，闪烁着危险的电光。
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但，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催化剂。
布尔兹光波。
赛亚人变身巨猿，必须接收超过一千七百万泽诺单位的布尔兹光波照射。
通常情况下，这需要满月，或者由赛亚人自己制造的人造月亮。
而这颗废星的天空，被厚重到令人绝望的暗紫色星云层层包裹。
别说月亮，连一颗稍亮的恒星都无法将光芒投射进来。
目之所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贝吉塔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体内的力量已经沸腾到临界点，犹如即将决堤的洪水，却因为缺乏最后的媒介，被死死卡在闸门之前。
庞大的压力开始反噬。
狂暴的能量无处宣泄，开始撕扯他的经脉。贝吉塔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他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下，嘴角却依旧渗出了几滴刺目的鲜血。
“该死……”
他低声咒骂，金色的眼眸不甘地扫过昏暗的天空，那里一片空无。
希望，正在随着每一秒的流逝而快速消散。
如果无法在此刻完成引动，强行蓄积的力量带来的恐怖反噬，足以让他经脉寸断，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坑洞边缘，吉连静静旁观。
他灰色的面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已从最初的淡漠，转为一种纯粹的审视。
审视这个试图在自己面前挑战不可能的赛亚人。
当看到贝吉塔因找不到媒介，陷入痛苦挣扎时，吉连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深处，能量再次汇聚。
扭曲的暗红色光芒点亮了他灰色的皮肤，散发出比先前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
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地面细碎的岩石被无形力场牵引，悬浮而起。
那颗能量球的体积并不大。
其中蕴含的死亡法则，却让整片荒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光线都被强行吞噬，扭曲。
吉连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判决：“够了。”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太久这种蓄力。”
他稍微停顿，像是在给予最后的仁慈：“放弃吧，我给你一个痛快的终结。”
贝吉塔的视线从绝望的天空移开。
目光死死落在吉连那只正在凝聚毁灭能量的手上。
剧痛和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再次袭来，让他的膝盖一阵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结束了？
不。
绝不！
贝吉T塔的眼角余光，猛地扫过远处的另一个人。
克林。
他正站在坑洞的另一侧边缘，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废星上那昏暗的、不知源头的光线，恰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照来。
光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上。
一圈刺目、圆润、皎洁的光晕，以克林的光头为中心，骤然绽放。
那光晕是圆的，而且非常亮。
在贝吉塔因力量过载、意识和视野都开始模糊的状态下，
这团突如其来的光晕，其轮廓竟与他血脉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像，开始荒谬地重叠。
核心的“圆”与“亮”两个要素，被他濒临崩溃的潜意识强行捕捉、放大。
在那颗反光光头的强烈刺激下，记忆中，满月所释放的布尔兹光波频率，竟然与眼前的景象产生了离奇的重合！
贝吉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月亮？！
这是一种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错觉。
哪怕他的大脑在疯狂呐喊，告诉自己那只是克林的光头！
但赛亚人血脉深处的原始本能，将其强行转化为最渴望的光波信号，如一道惊雷般直冲大脑皮层！
胸腔内传来剧烈的震动。
咚！咚！咚！
狂暴到极致的心跳声，瞬间压过了周遭的一切，甚至盖过了吉连手中那颗能量球的嗡鸣！
贝吉塔感觉自己的尾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痛。
沉睡亿万年的古老开关，被这荒诞的错觉，彻底撬动。
全身血液，在刹那间沸腾！
骨骼，发出炒豆般密集的噼啪爆响！
他不再看天空，不再看吉连。
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全部的意志，都死死地集中在克林那颗闪闪发亮的光头上。
坑洞另一侧。
克林被贝吉塔那炽热、专注、甚至带着几分贪婪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诡异！
克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朝着坑底大声喊道。
“喂喂！贝吉塔！你看哪呢？！你那是什么眼神！”
“别告诉我你真把我的头当月亮了？！我警告你啊，那不是——”
晚了。
贝吉塔的身躯，在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骨骼碎裂与重组声中，疯狂膨胀！
特制的战斗服最先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量，布料纤维成片绷断，被急速扩张的肌肉撑得粉碎四溅。
他的皮肤表面，浓密坚硬的暗金色毛发如钢针般破体而出。
身形以骇人的速度极速拔高。
眨眼之间，他便化作一头身躯如山岳般高大巍峨的巨兽！
金色的神圣气焰，不再是闪烁不定，而是化作实质的黄金洪流，
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猛烈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云霄！
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实质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将整个环形坑洞周围本就残破的地表再次碾碎，掀起了遮天蔽日的恐怖尘暴。
一头庞大无比、散发着君王威压的黄金巨猿，轰然降临在这颗死寂的废星之上。
巨猿缓缓低下它那颗狰狞而高傲的头颅。
巨大的阴影，将渺小的吉连彻底笼罩。
那双山洞般巨大的金色眼眸里，没有半分失控的猩红与浑浊。
反而透着冰冷、高傲，以及洞悉一切的极致清明。
巨猿张开巨口，雷鸣般的声音在整片荒原上空隆隆回荡，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这就是……本大爷的专属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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