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们宁可死,也不会出卖他
七月初七,清晨。
华亭县衙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值夜的差役打着哈欠打开门,就见谢怀仁带着一群谢家族人,衣衫不整、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
“大人!青天大老爷!不好了!有强盗!强盗盗墓啊!”谢怀仁扑倒在堂前,涕泪横流。
县令孙德才被从后堂请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睡意。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江宁府这地方当了八年县令,早已磨平了棱角,只求平安度日。
“何事喧哗?”孙德才皱眉坐下。
谢怀仁连滚爬爬到堂前,哭喊道:“大人!昨夜有一伙强人闯入我谢家祖坟,将我堂弟谢怀瑾的棺椁盗走了!他们……他们还把我们全族人都绑了,堵了嘴,简直无法无天!”
“盗墓?”孙德才一愣,“可少了陪葬之物?”
“这……这倒没有。”谢怀仁迟疑道,“但那是我堂弟的尸骨啊!入土为安,现在尸骨都被盗了,这……这简直丧尽天良!”
孙德才捻着胡须,心中疑惑。盗墓贼图的是财,哪有只盗尸骨不拿陪葬的?
况且谢家虽曾富过,但这些年早已败落,祖坟里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你可看清那伙人的模样?”孙德才问。
“看清了!为首的是个少年,十一二岁年纪,穿着绸缎衣裳,气度不凡。他……他是谢青山!”谢怀仁咬牙切齿,“就是我那过继出去的堂侄,如今在凉州当官的谢青山!”
“谢青山?”孙德才猛地坐直身子。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四岁半的秀才案首,七岁半的解元,八岁的状元,十一岁的凉州同知。
这些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华亭县出了这样的人物,他这个县令自然知晓。
但谢青山回江宁了?还盗了自己生父的坟?
“你确定是谢青山?”孙德才沉声问。
“千真万确!”谢怀仁信誓旦旦,“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当年他过继给许家,现如今翅膀硬了,回来报复了!”
孙德才沉吟片刻,道:“此事蹊跷。谢青山如今是朝廷命官,凉州同知,为何要千里迢迢回江宁盗自己生父的坟?况且盗墓是大罪,他岂会不知?”
“大人有所不知!”谢怀仁急道,“谢青山此人最是记仇!当年他母子被我谢家……咳咳,有些误会,他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回来报复,连自己生父的尸骨都不放过,简直畜生不如!”
堂下谢家族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大人,那谢青山心狠手辣,昨夜把我们全绑了,还威胁说要让我们谢家消失!”
孙德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虽没了解过谢青山,但朝野清流对这位“神童”的评价,多是“聪慧仁厚”“治政有方”。
凉州苦寒之地,在他治理下短短三年便改天换地,这样的人,怎会做出盗墓这等龌龊事?
但谢怀仁言之凿凿,又不像完全说谎。
“来人,”孙德才吩咐道,“去许家村查探,看昨夜是否有车队经过。再去城西巷子,问问静远斋的宋先生,谢青山是否来过。”
“是!”
同一时间,华亭县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居”里,陈文龙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喝酒。
这位吏部尚书的公子,半年前奉父命来江宁府办事,实则是避风头,京城权力斗争太激烈,陈仲元怕儿子卷进去,便打发他来江南享清福。
“公子,再来一杯嘛~”小妾娇声劝酒。
陈文龙哈哈一笑,正要喝,房门被敲响了。
“公子,有要事禀报。”是随从陈福的声音。
陈文龙不耐烦道:“进来。”
陈福推门进来,见小妾在场,犹豫了一下。
“说吧,什么事?”
“公子,刚得到消息,谢青山回江宁了。”
“什么?!”陈文龙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谢青山?他敢回来?”
“千真万确。”陈福低声道,“昨夜谢家祖坟被盗,谢怀瑾的棺椁被挖走了。谢怀仁去县衙报案,说就是谢青山干的。”
陈文龙眼睛一亮:“谢青山盗自己生父的坟?他想干什么?”
“据说是要迁坟去凉州。”陈福道,“许家村那边也有动静,许老头的坟也被迁了。”
“迁坟……”陈文龙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眼中闪过精光,“好个谢青山,这是要斩断与江宁的一切联系啊。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在凉州扎根,要跟朝廷对着干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天助我也!父亲正愁找不到收拾谢青山的借口,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私自离任、千里迁坟、还绑人威胁,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罢他的官,拿他的罪!”
陈福担忧道:“可是公子,谢青山如今是凉州同知,手握兵权。咱们在江宁,人手不足,恐怕……”
“怕什么!”陈文龙冷笑,“他这是私自行动,身边肯定没带多少人。你现在立刻去县衙,让孙德才调兵追捕。再派人去江宁府,调五百府兵过来。我要活捉谢青山,押送京城,给我父亲一个大礼!”
“是!”
陈文龙越想越兴奋。
当年,他被谢青山羞辱,父亲陈仲元也被谢青山多次顶撞。
这仇他一直记着。如今机会来了,他怎么能放过?
“谢青山啊谢青山,”他对着窗外狞笑,“这次看你怎么逃!”
孙德才派出的差役很快回来了。
“大人,许家村那边确实有车队经过,昨夜迁走了许老头的坟。村里人说,是许家后人回来迁坟,还留了银子和干粮。”
“许家后人?许大仓还是许二壮?”
“听说是许二壮,还有一个少年,应该就是谢青山。”
孙德才心中了然。迁坟是孝道,谢青山千里迢迢回老家迁生父和养祖父的坟,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情有可原。
至于谢怀仁说的“盗墓”“绑人”,恐怕是谢家当年亏欠谢青山母子,如今谢青山强势归来,谢怀仁心怀怨恨,添油加醋罢了。
正想着,陈福带着陈文龙的手令来了。
“孙县令,陈公子有令,立刻调兵追捕谢青山!”陈福趾高气扬,“谢青山私自离任,擅离职守,又强迁祖坟,绑人威胁,已犯下大罪。陈公子已派人去江宁府调兵,你这边先派人去追,务必不能让他逃出江宁地界!”
孙德才心中一沉。
陈文龙是陈仲元的儿子,他得罪不起。
可谢青山也不是好惹的,那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陈管家,此事……此事还需查证。”孙德才斟酌道,“谢青山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无确凿证据就追捕,恐怕……”
“证据?”陈福冷笑,“谢怀仁的供词不是证据?许家村的村民不是证人?孙县令,陈公子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你派人去追,要么你这县令就别当了!”
孙德才脸色一白。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陈仲元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得罪得起?
“下官……下官这就派人。”孙德才咬牙道,“来人,让王捕头带二十名差役,立刻去追谢青山的车队!”
“二十人?”陈福不满,“谢青山身边肯定有护卫,二十人怎么够?把县衙所有差役都派出去!再征集乡勇,凑够一百人!”
“这……县衙还要维持治安……”
“治安重要还是捉拿要犯重要?”陈福拍案,“孙县令,你可想清楚了!”
孙德才无奈,只得下令:“让王捕头带所有差役,再征集五十乡勇,立刻去追!”
陈福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对了,许家村那些人,知道谢青山的去向,把他们带来审问!”
半个时辰后,许家村的村民被带到了县衙。
老族长许三爷被推到堂前,孙德才还没开口,陈福就抢先问道:“老头,谢青山去哪了?说!”
许三爷看着这阵势,心中明白几分,沉声道:“老朽不知道什么谢青山。昨夜是许家后人回来迁坟,迁完就走了,去哪了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陈福冷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打!”
差役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孙德才喝道,“陈管家,这是本官的衙门!”
陈福斜眼看他:“孙县令,陈公子说了,此事关系重大,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你要是不忍心,就回避吧。”
孙德才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陈福阴冷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陈福一挥手:“打!”
差役的板子落下,许三爷年事已高,几板子下去就吐血了。
“说!谢青山去哪了?”陈福逼问。
许三爷吐出一口血水,咬牙道:“不知道!”
“继续打!”
板子又落下。
许家村的村民们在堂下看得目眦欲裂,几个年轻人想冲上来,被差役按住了。
“三爷爷!”
“住手啊!”
许三爷渐渐支撑不住,意识模糊,但嘴里依然喃喃:“不知道……不知道……”
陈福失去耐心,拔出佩刀,架在许三爷脖子上:“老东西,再不说,我就砍了你!”
许三爷睁开眼睛,看着陈福,忽然笑了:“你……你们这些狗官……永远……永远别想找到承宗……”
“找死!”陈福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
许三爷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堂外的天空。
“三爷爷!!”
许家村村民的哭喊声响彻县衙。
陈福擦擦刀上的血,冷冷道:“拖出去。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被拉上来审问,但无论怎么打,怎么逼,所有人都咬定一句话: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谢青山去哪了,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那是他们许家村的孩子,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希望!
他们宁可死,也不会出卖他。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102/3943503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