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此事凶险

这少年，怎会强到如此地步？

林天垂眸扫过地上挣扎的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道：“就这点本事，也配提‘刺杀’二字？”

风穿竹隙，簌簌轻响。他衣角微扬，青衫依旧干净，未染半点尘与血。

林天缓步朝那群人走去。

几个黑衣人一见他鞋尖沾着露水踏近，脊背猛地一僵，像被冰水浇透似的，手脚并用往后猛退，膝盖蹭得泥地簌簌掉渣，硬是把彼此挤作一团，只求离他远些、再远些。

为首的那人喉结上下滚了滚，瞳孔散得厉害，话音抖得不成调：“你……你站住！别过来！我警告你——大明尊教从不手软，有仇必报！今日你若动我一根指头，天涯海角，你也逃不过追杀……啊——！”

“咔！”

清脆如裂玉的一声脆响，短促、利落、不容置疑。

那人膝盖骨应声而碎，整个人蜷成虾米，惨嚎撕开山间寂静，震得枝头宿鸟扑棱棱飞起。林天掌心金芒一闪即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现在，能好好答话了吗？”

“能！能！”

那人瘫坐在地，双手死死箍着断腿，额上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点头点得下巴几乎磕到胸口。

林天鼻腔里轻哼一声，声音冷得像山涧未化的薄冰：“谁派你们来的？”

“真不知道啊！”那人嗓音发颤，眼珠乱转，“我们只管接活、拿钱、动手……东家是谁，连影子都没见过！”

林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息，忽而摇头，语气淡得近乎叹息：“既然问不出什么，留着，也没用了。”

“不——别！饶命……”

话音未落，林天袍袖一扬。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风凭空炸开，如巨锤砸入水面，无声无息，却将那几条黑影瞬间碾作齑粉，连血雾都未腾起半缕。唯有远处一片青竹林齐刷刷折倒，断口参差，枝叶纷飞，像被无形巨兽狠狠犁过一道深沟——若非这狼藉痕迹尚在，任谁路过此地，也绝想不到方才这里曾有数条性命灰飞烟灭。

尘埃落定，林天才记起身后还站着一人。

他转身，略略颔首，语气温和了些：“石姑娘，惊扰你了，抱歉。”

石青璇立在松影下，素衣未皱，面纱轻扬，神色平静得如同山前一泓浅溪：“无妨。该是我谢林公子救命之恩才是。若非你及时现身，青璇怕是要折在这荒山野径上了。”她顿了顿，眸光微抬，“只是奇怪，林公子不是应在扬州城中么？怎会恰巧至此？”

林天喉头一紧，轻咳一声，便将如何撞见宋缺、如何被硬拉去饮那坛“十年陈酿”、又如何借故遁走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石青璇听完，唇角微翘，掩嘴低笑。

面纱遮住了容颜，可那笑声却似春溪击石，清泠泠撞进人心底，又带着三分俏皮、七分温软。林天心头莫名一跳，目光不由凝在她垂落的睫羽上，竟忘了移开。

石青璇似有所觉，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浅绯，慌忙垂首，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一角。

林天急忙转开视线，顺势问道：“对了，石姑娘——大明尊教这些人，既无旧怨，又无瓜葛，为何一出扬州便死咬你不放？”

石青璇轻轻摇头，眉间浮起一丝倦意：“我也想不明白。他们自打我离了扬州城，便如影随形，却不言不语，只远远缀着。直到今日，才骤然发难。”

林天眉峰微蹙，随即舒展，语气自然道：“看来往后路途，须得多加提防。不知石姑娘接下来欲往何处？若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

石青璇神情黯了黯，声音轻下去几分：“林公子厚意，青璇心领。只是身负一事，刻不容缓，实在不便同行……”

林天一笑，坦荡如风：“巧得很，我眼下也无甚要紧事。石姑娘若信得过，在下愿效犬马之劳——不知所为何事？可有我能帮上手的地方？”

石青璇静默片刻，指尖探入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一枚鹅卵大小的琥珀色晶石，通体澄澈，内里似有流光游走，映着天光，微微泛着温润暖意，仿佛一颗凝固的夕阳之心。

林天目光一凝，眉梢微扬：“这……莫非是邪帝舍利？”话音刚落，他立即沉声提醒，“石姑娘，快收起来。”

石青璇眼波微漾，掠过一丝真切赞许——这般稀世至宝当前，他竟能一眼识破，更无半分贪念流露，神色坦然如初，足见心性澄明。

“并非真品。”她指尖轻托晶石，声音轻而笃定，“真正的邪帝舍利，至今杳无踪迹。我亦不知它藏于何方。”

林天眸色一深：“既非真物，石姑娘此举，意在何处？”

石青璇轻轻一叹，望向远处翻涌的云层：“向雨田前辈仙逝之后，他座下四大弟子，为寻舍利，已搅得江湖血浪滔天。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若此物真落入他们手中……”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天下苍生，恐将陷于浩劫。我思来想去，唯有一计——以假乱真，引蛇出洞，趁其局势未稳，一网打尽。”

她抬眸直视林天，眼中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

林天静静看着她，心中忽如潮涌——这样一位纤纤女子，不避刀锋，不惧险巇，所图者非私利，非恩怨，而是万民安宁。

他忽然朗声一笑，笑意清越，如松风穿林：“有趣！这般大事，岂能少了我一个？石姑娘但说无妨，下一步，怎么走？”

“林公子，此事凶险……”

“石姑娘为天下人舍身涉险，我若袖手旁观，岂非连个女子都不如？”林天摆摆手，笑意未减，语气却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再多推辞，倒显得我小气了。”

石青璇眸中漾着温润的光，心底澄澈如水——她清楚得很，林天这一趟跋涉、这番布置，全是为了护她周全，才甘愿踏入这险局。

“既如此……青璇谢过林公子。”她略一迟疑，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往后，公子便唤我青璇罢。”

林天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与低垂的颈项，笑意悄然爬上唇角，眉宇间浮起几分柔和。

江流如练，劈开两岸苍翠山势；峰峦叠嶂，直插云霄，满目皆是虬枝盘曲、浓荫蔽日的古木。

一叶青竹筏随波而下，筏上并立着一男一女。远山在身侧疾速退去，风里裹着水汽，沁凉又鲜活，连呼吸都似染了草木清气。

“林大哥！”石青璇忽地睁大眼睛，指尖指向筏首，“您竟以心念驭筏？风行水上，不假外力——这本事，真叫人叹服！”

林天朗声一笑：“小把戏罢了，哄哄水鸟还行。”他抬眼望向下游，“该回了。再不赶回去，怕那几个活宝真要蹲庙门口啃石头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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