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美得惊心
话没说完,秦琼已起身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抱歉,我二人途经此地,事急赶路。阁下高论,恕难奉陪。”
逐客之意,明白如纸。
那人却浑不在意,反往前凑了半步,笑吟吟道:“兄台此言差矣。行走江湖,贵在耳聪目明。闭塞者易受蒙蔽——譬如那位林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纯粹是个招摇撞骗的混混,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竟把皇上哄得团团转,转头就封他做了国师。你若安分守己当你的国师,倒也罢了——偏还在扬州开武馆,明着授艺,暗里搜刮民脂民膏。这事儿,气不气人?”
秦琼咂了咂嘴,没接话。天降灾祸尚可躲,自己作死,真没人救得了。这人怕是连自家大舅长啥样都不记得了。
……
起初开口,本是想劝他快走,莫惹是非;如今看来,人要是背到家,吹口气都能呛着。
林天听罢,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你说他靠江湖把戏哄骗圣上?怎不提他以三千疲卒击溃王薄十万乌合之众?怎不提辽东雪夜,他单骑断后,硬生生把陛下和三十万将士从尸山血海里拽了出来?”
这话一出,那人当场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半晌才悻悻挥挥手:“全是坊间瞎传!懒得跟你掰扯——我还能不如你了解林天?”
巧得很,这世上,还真没人比他更懂林天。
人刚想溜,林天已一把攥住他手腕:“照你这么说,你对林天熟得很?那为何一张嘴就是泼脏水?”
“当然熟!他没当国师前,就住我家隔壁——打小就是个满嘴跑马、专坑乡邻的江湖骗子!”那人斩钉截铁。
林天忽而一笑,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霜:“我怎么全无印象,曾有你这么个邻居?”
对方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流,手指直戳林天鼻尖:“好大的胆子!敢冒充林天?你要是林天,我当场把这张八仙桌啃干净!”
婷婷眸光一闪,默默侧过头,眼神里浮起一丝怜悯。
这边动静太大,酒楼里食客纷纷撂下筷子围拢过来——看热闹,向来是咱老百姓骨子里的本事。
“啪!”
那人正笑得最得意时,林天忽地甩手一拍,掌中物重重砸在桌面。
那枚通体鎏金、龙纹隐现的国师令牌,竟深深嵌进紫檀木里,纹丝不动。阳光斜射其上,金芒刺目,晃得那人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脸上笑意早已冻住,嘴巴微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围观人群却炸开了锅——
“老天爷!真是国师令牌!”
“今儿能见国师一面,回去烧高香都值了!”
“嘿,这回可撞上铁板了——关公庙里耍大刀,活腻味喽!”
没人见过真品,可只一眼,便知真假。
这世上谁敢仿?放一块,脑袋就没了。不是不敢刻,是刻出来都不敢亮。
酒楼里霎时活络起来,不少人抱着胳膊,笑吟吟盯着那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家伙。
那人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在酒桌上胡咧咧几句,竟真把林天本人给“骂”来了。
纵然吓得魂飞魄散,嘴还硬着:“假的!定是假的!”
边嚷边往后缩,想钻人缝溜走。可四面八方早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伸手一拦,他当场僵在原地。
林天缓缓起身,声不高,却压得满堂鸦雀无声:“你说是假的,便是假的?这道理,未免太独断了些。”
话音未落,一股沉如山岳的气息骤然压下。
那人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面色瞬间灰败如纸,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整座酒楼随之嗡嗡震颤,杯盏轻跳,梁柱低鸣,仿佛地脉在脚下翻身。
这般威势,唯林天一人所有。
这人早吓得魂飞魄散,左右开弓狠抽自己耳光,边打边哽咽:“国师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您宰相肚里能撑船,饶我这一回吧!”
“哦?我的令牌——现在不假了?”
“真不假!千真万确!”
他含混嘶喊着,脸已肿得发亮,指印叠着指印,活像刚出锅的酱焖猪头。
林天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行,认下就成。”
那人一听,肩膀立刻松了劲,嘴角微微往上扯,以为这事算揭过去了。
“既如此——你把眼前这张桌子,嚼碎吞下去。”林天转头朝店小二扬声道,“小二,劈开它,让他一寸一寸嚼烂了咽。”
“得嘞!”
店小二脆生生应下,一溜烟跑远去取斧子……
半个时辰后,街口仍见那人跪在青砖地上,牙缝里嵌着木屑,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却连吐一口都不敢。
路人驻足观望,啧啧摇头;一问缘由,听说是得罪了林天,原先还皱眉叹气的,立马啐一口唾沫在地上:“活该!敢捋国师虎须?”
此时,林天与秦琼早已出了城门。
秦琼想起那青年啃桌的模样,忍俊不禁。
“公子,您这手真绝——真让他啃木头!”
“饿极的人,得用饿法磨骨头。今儿若轻轻放过,他明日就敢掀了国师府的匾。”
二人并肩而行,忽见一道浊浪横亘前路。正踌躇间,河岸柳影里静静泊着一只乌篷小舟。
艄公迎上来,笑容谦和,听闻要渡河,二话不说解缆推篙。
船行至中流,桨声却戛然而止。
秦琼微怔:“老丈,怎不走了?”
“呵……两位过河,总得留点‘买路钱’。”话音未落,嗓音陡然清亮,分明是个少女的调子。
再定睛——哪有什么老叟?面皮一揭,露出一张芙蓉面,眸若点漆,唇似初樱。
秦琼脱口而出:“沈落雁!”
“正是奴家。”她笑盈盈拱手,裙裾随风轻扬,“秦兄,别来无恙?”
那女子指尖轻抚面颊,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林天眸光微闪,心头一震——眼前这张脸,真真应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八个字,半分不虚,也难怪她名唤沈落雁。
可这名字听着柔婉,实则早被江湖传得又冷又毒。林天听过她的名头:瓦岗寨李密帐下第一谋主,手腕利落,心肠硬朗。自打李密投奔瓦岗,沈落雁便一路辅佐,替他拉拢旧部、分化异己、筹粮练兵,短短数月,李密声望如潮水般涨起,直逼寨主翟让。
她生得一副好皮相,却偏爱用最软的语调说最狠的话;算无遗策,不动声色间就能叫人栽进坑里爬不出。江湖上都说,瓦岗若有一把刀,沈落雁就是那淬了毒的刃尖——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林天心里清楚,日后李密设宴火并翟让,那一场血洗聚义厅的大戏,十有八九,便是沈落雁在幕后铺的局、点的火。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105/357509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