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一眼分明
殿外,雨幕如铅。黑压压的禁卫军已将整座宫殿围死,刀出鞘三分,箭上弦七分,人人屏息凝神,只等一声号令。
可此刻,帷布尽落,天光刺眼。所有兵士仰头望去,只见林天立于高阶之上,衣袂被穿堂风吹得微扬,神情平静,目光如镜。
彼此对视,无人下令,无人挪步。铁甲映着灰天,一片死寂。
杨广面如寒铁,青得吓人。这盘棋他布了许久,本为栽赃林天——杀不掉,也要叫他身败名裂。谁料局未落子,林天已掀了棋盘。
他胸中翻腾着不甘,可事已至此,再演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酒意全散,牙关咬紧,目光死死盯在林天脸上。
林天坦然迎视,嘴角微扬,那点讥诮,像刀刃上凝的霜,越积越冷。
半晌,杨广抬手一挥。禁卫军退得极快,甲胄相碰之声渐远,殿内霎时空旷得瘆人。
只剩两人,席地对坐。风不动,烛不摇,连呼吸声都沉得发闷。针落可闻。
又过了许久,杨广才开口,声音干涩:“我这局,破在何处?你怎会一眼看透?”
“局没破,人错了。”林天语调平直,“你动念算计我那刻,便已输了。”
他神色淡漠,毫无胜者之骄。这场赢,轻飘飘的,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
杨广脸色骤变,喉头一动,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比谁都清楚:凡与林天为敌者,无一善终。
“你……究竟图什么?”他问得虚弱,话音里再无半分帝王气焰,只剩认命的沙哑。
“很简单——你坐稳你的龙椅,我守好我的国师位。你不动,我不扰;若再耍今日这等把戏……换人,不是说笑。”
话音未落,林天起身便走。不等应答,不给余地。他从不递选项,只留结果。
殿门合拢后,杨广僵坐原地。良久,一声闷响炸开,接着是瓷器碎裂、木器崩裂的杂音。外头太监们缩颈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郡郊外,林间小路幽静。一名青年牵马独行,眉目清朗,衣袂微扬。阳光斜穿林隙,在青石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午后暖意慵懒得让人想眯眼。
林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展腰背,翻身倒坐马背,任那马信步慢踱。
迷蒙将醒未醒之际,忽闻喊杀震耳!他先疑是旧梦——辽东战鼓又入魂了。
“狗贼!秦琼在此,休得猖狂!”
一声怒吼劈开混沌。林天猛然睁眼:不是梦。辽东哪来的秦琼?
眼前两股人马正绞杀成团。一边是大隋郡兵,号衣齐整;另一边衣衫褴褛,兵器五花八门,分明是土匪。
官军已显颓势。唯有一将异常扎眼——正是那吼出姓名的秦琼。
他面色蜡黄,却持枪如电,枪尖翻搅,似有龙吟。匪众虽多,竟无人敢近其三步,周遭硬生生被杀出一片血空地。
可勇悍救不了溃势。秦琼身上添了新伤,袍甲浸透暗红;身边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孤身立于乱阵中央。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轰然跪倒,再不起身。
爱马毙命,如断臂膀。秦琼踉跄一步,单膝微屈,却仍挺直脊梁,枪尖斜指地面,血顺枪杆滴落。
匪徒越逼越近,结阵围拢,刀光森然。
此时的秦琼,浑身浴血,却未松手,未低头,目光如钉,钉在对面每一张狰狞面孔上。
“上!这厮油尽灯枯了!”一匪首嘶吼。
人潮再度涌来。
秦琼心头一沉——自己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明白。力气早抽空,手臂发颤,连握枪都靠一股狠劲吊着。
可惜啊……一腔热血未冷,却要埋在这荒林野道。
悲意冲顶,他猛睁双目,眼中血丝密布,恨意灼灼:宁死,也不死于鼠辈之手!
他反手拔剑,剑锋抵住脖颈——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疾掠而至,挡在他身前。
只见此人手握一柄通体墨黑的神兵,左右一荡,剑气如怒潮崩岸。霎时间,左右数名匪徒齐齐断作两截,腰腹间裂口平滑如镜。
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人就倒了。余下那些刚拔刀出鞘的贼寇,脚下一滞,喉头滚动,硬是把往前迈的步子钉在原地。
秦琼瞳孔微缩,心头一震——这人,他从没见过。可性命刚被捞回来,礼数不能少,抱拳朗声道:“多谢壮士援手!在下秦琼,铭记大恩!”
“谢字免提。还能打么?”林天背对着他,长剑垂地,声音不疾不徐。
秦琼胸中热血一涌,拍得甲叶铮铮响:“何止能打?再战三百合,照样睁眼不眨!”
“呵,嘴上功夫倒硬。”人群里忽有人冷笑,“今儿你们俩,已是笼中雀、瓮里鳖!”
“哦?那你来啊。”林天唇角微扬,目光未动,只把这句话轻轻抛过去。
风声已静。没人接话。人人盯着他握剑的手,又悄悄退了半步。
秦琼望着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心口发烫:这才是真豪杰!若我能有他三分胆魄,何愁此生无光?
僵持片刻,后阵分开,一员魁梧将领策马而出,声如洪钟:“瓦岗单雄信在此!尔等速降,尚留全尸!”
林天眉梢微挑——瓦岗寨。东郡地界,果然又是他们。前番见了翟让,还道他们收了爪牙;如今看来,不过是暂伏而已。
“恩公当心!”秦琼急喊,“此人矮而悍,名唤单雄信,一手铁槊震得江湖侧目,仅在翟让之下!”
单雄信闻言,下巴微抬,眉宇间浮起几分傲然——入寨以来,谁见他不称一声“单二哥”?天下好汉,哪个不敬三分?
林天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淡声道:“单雄信?土鸡瓦狗罢了,也配称英雄?”
单雄信脸霎时青紫,眼底火苗腾地蹿起三尺高。自打坐稳瓦岗第二把交椅,连朝廷官员见他也得拱手,何时被人如此轻蔑?
“乳臭未干的东西!且看爷爷这槊头,认不认得你骨头硬不硬!”
话音未落,铁槊已挟风劈至,骏马四蹄腾空,直取林天面门。
秦琼欲扑上前,腿一软,血顺着臂甲往下淌——他自己伤得不轻,只能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那槊尖离林天额头不过三寸。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铛——!”
不是骨裂之声,是金铁撕裂的锐响。
秦琼猛地睁眼——单雄信手中铁槊断成两截,半截斜插泥中;那人虎口崩裂,血顺指缝滴落,肩头控制不住地抖。
胜负,一眼分明。
全场死寂。人人张着嘴,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连喘气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名震山东的单二哥,竟在一招之内,碎兵、见血、失势。
林天目光扫过单雄信惊疑不定的脸,嗤笑一声:“你就是单雄信?也不过如此。上次我留给翟让的那句话,他可想明白了?”
满场愕然。连单雄信也拧紧眉头——翟让从未提过此人!更没说过曾与他有过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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