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惩戒田国富
早晨八点三十分，省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回荡着高育良的脚步声。
高育良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刘开河罪证的公文包，路过的干部纷纷停下脚步，低头恭敬地喊一声高省长。
“育良同志，你这位大省长这一大早的，不在省政府抓GDP，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坐，刚泡好的龙井。”
高育良没有直接坐下，他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将那叠由侯亮平连夜整理、证据链极其闭环的材料，放在了桌面上。
“沙书记，刘开河，他背着省委，在吕州搞了一出规划变戏法，给地产商开了三千万美金的绿灯。这些东西，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而且被捅到了我这里。”
沙瑞金拿起材料，目光在容积率拉升和三千万美金匿名捐赠的数字上扫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他知道田国富在住院，也知道田国富想让侯亮平去当那把刺向高育良的刀。
但他没预料到，这把刀不仅被侯亮平收了回来，还被高育良反手一挥，直接砍向了刘开河。
“三千万美金，确实不少。”
沙瑞金放下材料，身体后仰，审视着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既然把材料拿来了，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结案报告。你想怎么处理他？”
高育良摘下眼镜，语气平稳得可怕：
“刘开河的问题，按程序走，该双规就双规，该批捕就批捕。我不允许在汉东，尤其是在我高育良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存在这种公然践踏法律的行为。”
“但瑞金书记，我今天要谈的不是一个刘开河，而是造成刘开河这种双面人长期存在的土壤——也就是咱们汉东的监督效率问题。”
“瑞金书记，刘开河在吕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咱们的省纪委部门竟然毫无察觉。”
“甚至在接到具体举报线索后，田国富同志竟然选择了通过生病住院这种特殊方式来反贪局的同志去查案子。”
“这种办事效率，这种担当意识，让我作为省长，对省纪委去年的年度经费开支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沙瑞金的眼皮跳了跳。他听出来了，高育良这是要利用省长掌控钱袋子的权力，对田国富进行惩戒。
“育良同志，国富同志这两天确实身体欠安，急性肾结石，那是疼得起不来床的。”沙瑞金淡淡地回了一句，试图给田国富留点面子。
“身体可以欠安，但行政效能不能瘫痪。”
高育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轻蔑，“既然某些部门习惯了静养，既然他们觉得直接办案有压力，非要搞这些弯弯绕，那我觉得，省纪委现有的经费规模显然是过剩了。既然不干活，或者干不好活，那就不需要那么多拨款。”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我已经让省财政厅拟了一个方案，从下季度起，缩减省纪委30%的行政开支和办案补贴。这笔钱，我打算直接转拨给全省的其余项目。”
“既然田国富同志想在医院养老，那我们就帮他减减负。瑞金书记，这种部门效率的问题，如果不从财政上给压力，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责任。”
沙瑞金沉默了。他看着高育良，心中对田国富最近的左右摇摆也存了一丝微词。田国富试图玩不粘锅，结果却把沙瑞金也带进了政治风险区，这种不老实，让沙瑞金也觉得，让高育良去恶心一下田国富，反倒是个敲打田国富的好机会。
“育良同志，省政府的财政预决算，你作为省长有行政裁量权。”
“只要审计流程没问题，我不干预。你自己做主吧。”
这一句话，相当于默认了高育良对田国富的经济制裁。
田国富这辈子大概也没想到，他那点政治小聪明，最后换来的是自己部门的财政危机。
“经费是小事，作风是大事。”
“瑞金书记，借着刘开河这个案子，我建议省委近期召开一次专题民主生活会。咱们得好好红红脸、出出汗，刘开河这种双面人是怎么通过考察的？”
“纪委在关键时刻的隐身又是为了什么？咱们汉东的干部，不能既想要权力的光环，又想要退避三舍的安全感。尤其是某些班子成员，必须得在会上谈谈，这病到底是真的病，还是心虚的病！”
“可以。”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很好，我们要深挖根源。不过，育良同志，吕州的位子，你有什么打算？”
谈话终于进入了最核心的利益分配区。吕州是汉东的经济重镇。
“关于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瑞金书记应该已经有腹稿了吧？”
高育良语气温和，眼神却异常锐利。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育良同志，吕州的问题之所以深，就是因为那里的老面孔太多了。刘开河经营了这么多年，那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陈腐味。”
“我考虑，从汉西省调一位同志过来。江伟同志，原汉西省发改委主任。这人雷厉风行，处理复杂矛盾有一套。他是个生面孔，能帮吕州换换气。”
江伟，这个名字在高育良脑海中瞬间炸开。沙瑞金这是要搞跨省空降，要把吕州这个汉大帮的传统领地，彻底变成他沙瑞金的沙家浜。
“瑞金书记，我不建议跨省调动。”
高育良的回答硬如顽石，不带一丝缝隙，“吕州现在的局势非常微妙，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时候调一个完全不熟悉汉东民情、甚至连汉东话都听不大明白的外省干部过来，恐怕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万一出了乱子，谁来负责？”
高育良站起身，指着桌上的另一份名单：
“我认为，现任吕州市长林建国同志，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林建国在吕州当了五年市长，对吕州的每一个井盖、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他为人方正，且在刘开河的高压下依然守住了财政底线，这非常不容易。由市长顺位接任书记，既能保证政策的连续性，又能迅速稳住吕州的民心和商心。毕竟，吕州不能再经受大的折腾了。”
沙瑞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建国同志是个好同志，但他太稳了。稳到在刘开河眼皮子底下待了五年，竟然对那三千万美金毫无察觉？育良同志，这种稳，恐怕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职吧？”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市长想要监督强势的书记，难度有多大，瑞金书记应该清楚。”
高育良寸步不让，“调江伟过来，那就是在搞政治实验。这会让汉东的本土干部感到寒心，觉得咱们不信任自己的同志。”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火星四溅。
沙瑞金想要利用江伟这个外来户彻底肃清吕州的旧势力；而高育良则要利用林建国这个本土派保住汉大帮的尊严和根据地。
“这件事，我看在常委会上讨论也不一定能出结果。”
沙瑞金打破了沉默，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韧，“吕州不能再出第二个刘开河。育良同志，咱们都得对汉东的未来负责。”
“正是因为负责，我才坚持我的意见。”
高育良合上公文包，礼貌地起身，“瑞金书记，咱们在民主生活会之后，再在常委会上见分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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