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泄密
汉东省委办公厅小会议室内的烟雾久久不散，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每个常委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阴沉。
高育良端坐在首席:“同志们，丁义珍跑了。”
“这个意外，不仅是对反贪局、公安厅工作的羞辱，更是对咱们汉东省委形象的重创。汉东这些年的实业转型、招商引资成果，都会在这瞬间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代表省委、代表正在吕州调研的瑞金书记，下达三条纪律：
“第一，关于今晚的抓捕细节与外逃消息，严禁向外泄露一个字。”
“第二，立刻对省委内部进行通讯排查，丁义珍怎么能精准地在抓捕前一刻离开？这个内鬼，必须挖出来。”
“第三，封锁所有光明区的负面舆论，绝不能让这件事干扰到大局。”
坐在对面的李达康紧紧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他知道，高育良的这三条命令，表面上是在保全局，实际上是把丁义珍外逃的这盆脏水，死死地扣在了他这个用人不当的市委书记头上。
陈海走出了省委大楼后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开向了陈岩石所在的养老院。
陈海现在不敢想象侯亮平现在的表情，侯亮平把所有的信任都托付给了自己，而自己却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把人给弄丢了。
“内鬼……到底是谁？”
陈海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他想起了高育良在会上的沉稳，想起了祁同伟在那一刻的积极，也想起了李达康的焦灼，以及其常委的表情，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
此时的陈家大院，陈岩石已经起床了。
这位前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曾经背过炸药包的老兵正穿着浅米色针织开衫和浅色衬衫在小院里伺候他的那些花草。
“这么早回来，看来一晚上都没睡，没带好事儿吧？”陈岩石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继续修剪着残枝。
陈海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他的黑眼圈深得吓人。
“爸……”陈海张了张嘴。
陈岩石放下剪刀，转过身，眉头紧锁：“怎么了？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儿。难不成天塌了？”
陈海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摇了摇头：“爸，别问了。省里下了封口令，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封口令？高育良还是沙瑞金下的？”
陈岩石走到儿子面前，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陈海，你记住了。你身上穿的是这身皮，心里得装着老百姓。”
“封口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为了掩盖脓疮？如果是后者，那这口，封不住！”
陈海本就处于极度的心理透支中，在亲生父亲的步步紧逼下，那道名为纪律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丁义珍跑了！”
陈海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爆发，“侯亮平在燕京立了头功，我却在京州丢了大人！爸，你告诉我，这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话一出口，陈海猛地打了个寒噤，瞬间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地看着父亲。
“爸……我，我刚才……”
“爸，您可记住了，千万别往外传！”
陈海站起身，抓住父亲那双粗糙的手，语气近乎哀求，“高老师在会上三令五申，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干扰了抓捕和外逃追赃的全局，我要受纪律处分的！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汉东的安定团结！”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你还不知道我，我这种上过战场的人，嘴巴很牢固你，你看你的黑眼圈，现在快回去睡觉吧”陈岩石摆了摆手，让陈海回去睡觉，接着继续摆弄自己的花草。
……
陈岩石和妻子吃完午饭正准备休息一会儿时，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陈老！陈老在吗？出大事了！”
陈岩石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大风制衣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郑西坡一进门就几乎瘫在了石凳上，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大喊：“陈老啊，您得救救大风厂，救救那几百个工人啊！山水集团的人……他们带着推土机，已经在厂门口停下了！”
陈岩石眉头一拧，放下剪刀，神情严肃起来：“西坡，你慢慢说，这都未经工人授权，他们怎么敢？”
“他们拿了一张由市里签发的土地腾退指令！”郑西坡把手里的纸拍在石桌上，声音颤抖。
“说是大风厂那块地已经正式划拨给山水集团做商业开发了。今天早晨，他们还断了咱们的电。带头的人说，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不腾房，就要强行推平！”
陈岩石接过那张纸，目光敏锐地锁定了落款处的名字：丁义珍。
陈岩石看着丁义珍的名字，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郑西坡带着哭腔，“工人们已经把厂门堵住了，大家拿出了煤气罐，说是要跟厂子共存亡。陈老，这事儿只有您能跟市里说上话了，丁义珍又一直不露面，我们根本找不到人啊！”
陈岩石看着郑西坡那双布满血丝的、充满信任的眼睛。他想起了陈海走之前的苦苦哀求：“爸，千万别往外传，这关系到汉东的安定团结。”
但在陈岩石的字典里，安定团结从来不是建立在欺骗百姓的基础上的。
如果工人们还在寄希望于丁义珍出来主持公道，那他们注定会被山水集团的推土机碾得粉碎。
“西坡，你听着。”
陈岩石放低了声音，“你们等不到丁义珍了。他不会出来了。”
郑西坡一愣：“啊？他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他不出来谁说话？”
陈岩石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丁义珍跑了。就在昨天深夜，他已经飞往国外了，叛逃出国了。”
郑西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跑……跑了？！”
郑西坡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他怎么能跑？他签了我们的安置协议，他拿走了我们厂的土地证！他这一跑，咱们大风厂几百个工人的股权不全成了废纸了？”
“西坡，你回去告诉工人们，丁义珍是个巨贪，他已经跑了。”
“你们现在要守住厂房，只要等查清楚丁义珍的罪证，到时候大风厂就能够被保护下来。”
郑西坡重重地向陈岩石鞠了一躬，转身冲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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