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深夜谈话
会议结束后的两个小时，原本应该休息的时间，班长的办公室门却依然虚掩着。
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柔的白光，将周围的阴影衬托得愈发深沉。
院长推门而入时，看到班长正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神州地图前。
地图上，双州的位置被一盏射灯聚焦，像是一个正隐隐作痛的伤口。
“坐吧。”
班长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却依然稳如磐石。
秘书悄无声息地换了热茶。院长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知道，刚才在会上定调陈天只是剪枝，接下来的这番谈话，才是真正的动根。
“双州的事，从刚同志汇报得很细。”
班长转过身，揉了揉鼻梁，目光深邃地看向院长：“但有些话，他在会上没说透，我也没让他说透。那是为了给你留面子，也是为了给政府留面子。”
院长勉强笑了笑，正要开口：“其实关于陈天……”
“陈天的问题，定性已经在那儿了。”班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压。
“但我更关心的，是滋养出陈天这种闯将的土壤。张权同志在任副院长期间，对于 P2P 行业的所谓包容性监管，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诱导作用？”
院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校长这是在翻旧账。
“班长，当时的大背景是互联网+金融的战略。”
院长挺直了脊梁，试图进行最后的辩护，“张权同志也是为了激活民间资本，虽然在监管上确实存在滞后，但他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小微企业的融资难……”
“初衷？”
班长冷笑一声，那是院长极少见到的凌厉，“张权是你的老部下，也是你的干将。”
”他在 这两年连续签发了三份关于放宽互联网金融准入的非标文件，这些文件在基层被解读成了什么？被解读成了免死金牌！”
班长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秘密审计的内参，重重地拍在桌上：
“双州爆雷的 762 亿里，有超过 200 亿是通过张权默许的政策缝隙流出去的。”
”如果没有他这个保护伞在燕定调，陈天敢在双州只手遮天？张权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行政责任，而是涉及到了政治站位的严重偏差！”
院长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张权在实业扶持上的贡献，但看到班长那双眼睛，所有的措辞都像是撞在了冰山上，瞬间碎裂。
“你要说张权是想干事，这点我不否认。”
班长的声音转而变得语重心长，“但权力一旦失去了对法治的敬畏，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张权这几年，为了维护后备军的所谓改革成果，捂了多少盖子？”
”双州的火，其实早就烧到了燕的门口，是他在那儿挡着，不让从刚同志看真相！”
班长坐了下来，指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淡淡地说道：
“今晚，咱们不谈工作，只谈政治。张权，不能再留在这个位置上了。”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记录着一个政治生命的倒计时。
院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很清楚，如果班长动用纪委直接对张权开刀，那将引发一场针对他整个派系的毁灭性地震。
在这个层级的博弈中，很多时候，退是为了更好的保。
“班长的意思，是让他……”院长试探着问，声音有些沙哑。
“张权虽然还没到正式退休的年纪，但他的身体不太好，需要长期疗养。”
“让他主动递交一份辞呈吧。理由就是身体原因。这样，他能保住那份退休金，也能保住他看好的那的几个年轻人。”
班长抬起头，目光如电：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如果他执意要坚持工作，那从刚同志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以及其他东西，恐怕就要直接移交到司法机关了。”
”到时候闹起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双州的老百姓需要一个说法，我们也需要一个法治的脊梁。”
班长的话，实际上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院长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在这场关于实业与金融、规矩与权力的较量中，他彻底输了。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找张权谈。”
凌晨三点，燕京的一处私人会所。
张权推门而入时，看到院长正独自坐在一盘残局前，手中的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院长，这么晚找我……”张权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虽然在位高权重，但在院长的威严面前，他依然是当年那个诚惶诚恐的下属。
“坐吧，张权。”
院长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让张权感到绝望，“双州的事，班长今晚跟我聊了一整夜。陈天已经被立案了，你的那份政策背书，现在是都城所有审计组盯着的靶子。”
张权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身：“院长，我是为了大局！我是为了支持您的改革路线啊！陈天虽然莽撞，但他真的没拿钱……”
“够了！”
院长猛地将手中的黑子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还没明白吗？现在谈论陈天贪不贪钱已经没意义了！有 90 万个家庭在哭，有 762 亿的黑洞在填！班长的底线是法治，你的底线在哪里？”
院长站起身，走到张权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告别感：
“张权，你跟着我有三十年了吧。我保了你三十年，但这次，我保不住了。”
”班长给了你最后一条路，主动递交辞呈，提前退休。”
“提前退休？”张权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才六十岁，我还有……”
“你还有什么？你还有被纪委带走的可能！”
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张力，“如果你坚持不退，从刚同志就会启动行政溯源审计。到时候，你非法收授的那些智库顾问费、你儿子在海外那个不明来历的信托基金，全都会被翻到桌面上！你不仅会毁了你自己，还会毁了你身后的所有人！”
”齐康被抓了还没几年，你不会以为以你这个身份，他们就不敢动你吧”
张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院长说的是事实。
“院长，如果我退了，我的家人……”
“如果你主动退，那就是内部矛盾，是身体原因。”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柔，带着一种家长的叮嘱，“我会安排你去西南某个疗养院休息。你的后辈，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组织上会继续观察使用。这已经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后体面了。”
院长盯着张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想轰轰烈烈地倒在审讯椅上，还是想安安静静地退在湖光山色里？你自己选。”
第二天，一份措辞恳切的辞职报告摆在了班长的案头。
一周后，双州市委大院内。
陈卫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份绝密的内部通报。
看着张权同志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的字样，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陈卫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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