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不能添乱。
可秦建华的脚步却在岔路口顿住了。
往左是回家，往右是去知青点的路。
秦建华站在那，看着远处的景象，想到徐妙芬这会儿应该刚吃完饭，有可能事在屋里看书，又或是跟林晓鸥他们在闲聊。他能想到没了李伟民的侵扰，她会多开心。
他想见她。
想看看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眼里会亮起怎样的光。
可最终，秦建华还是转身往秦卫国家走去。
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李伟民的处分还没正式下来，徐妙芬调来队部帮忙的事也还没公开。
这时候他要是往知青点跑，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到时候要是被陈国栋他们觉察出他跟徐妙芬的关系，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秦建华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把心里的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算了，还是等天黑再说吧。
走到秦卫国家院门口时，屋里还热闹着。
说笑声透过糊着窗户纸的窗棂传出来，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秦建华掀开门帘进去，一屋子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建华哥，咋样？”
秦卫国第一个站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孙红军、赵二狗、李小山几个也都停了筷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秦忠坐在炕头，手里还端着酒盅，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秦建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走到炕沿边坐下，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成了。林主任说了，只要咱们的产量和质量能跟上，食品厂愿意跟咱们签合同，长期收购。”
“真的？！”
一屋子人同时出声，声音里满是惊喜，秦卫国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
“太好了！这销路不成问题的话，咱们屯跟小河村联合搞副业的事就没啥太大的问题了。到时候只要咱们用心干，那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啊！”
“是啊！这之前最愁的就是销路，怕搞了东西卖不出去，现在这问题解决了，屯里人要是知道了，这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跟着干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脸上满是笑容，那欢喜的模样比吃了蜜还高兴。
秦忠放下酒盅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秦建华的肩，眼里闪着光，“好啊，好啊。咱们屯要是真能跟食品厂长久合作，那往后的日子可就大不一样了。”
卫国娘和卫国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卫国娘不住的点头，看秦建华那神情跟看亲儿子似的。
“建华，你可是咱们屯的大功臣！大功臣！”
秦建华被夸得不好意思，摆摆手。
“这才哪到哪，人家只是愿意合作，具体还得看咱们能拿出什么来。”
他神色严肃了些，看着一屋子兴奋的年轻人，“这事儿大家先别往外传。毕竟技术员还没请来，副业也还没搞起来。万一传出去最后没成，反倒让人笑话。”
“对，建华说得对。”
秦忠点头，很是赞同他的叮嘱。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步一步办。现在高兴还太早，等真把东西做出来了再说不迟。”
“建华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乱说！”
秦建华率先出声，其他人也都连连保证。
秦建华又看向卫国爹娘，思索下叮嘱道：“叔，婶子，你们也帮忙兜着点。这事儿关系到全屯，马虎不得。”
“建华，叔明白。这事儿咱家谁也不说，烂在肚子里。”
“对对，咱可不能给建华添乱。”
卫国的爹娘连连保证，又说了会儿话，秦建华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冬日天短，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该黑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散了。”秦建华站起身，“让叔和婶歇着吧。”
几个年轻人也都起身告辞。
卫国爹要送，被秦建华按住了，“叔您坐着，我们自个儿走。”
一群人乌泱泱地出了秦卫国家，在院门口分了手，各回各家。
秦建华往自家走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虽然不能立刻告诉徐妙芬，但这份喜悦在心里藏着，也是甜的。
推开自家院门，秦迎春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
建民和丁香带着小满在院里堆雪人，三个孩子玩得小脸通红。
“哥，你回来了！”
建民看见他，丢下手里的雪球跑过来。
秦建华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挑眉问道：“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建民挺着胸脯，“丁香也写完了，我们还帮二姐收了柴火呢！”
“真能干。”秦建华笑了。
秦迎春抱着簸箕走过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问：“这是发生啥事了，这么高兴的？”
“是副业的事。”
秦建华压低声音，把食品厂的事简单说了说。
秦迎春听完，眼睛亮了亮，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张扬。
晚饭是苞米碴子粥、贴饼子、酸菜土豆丝。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暖黄的油灯光照着一张张脸。
秦建华吃着饭，忽然开口，“姐，我想……晚上去看看妙芬。”
秦迎春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现在去？合适吗？”
“天黑透了再去，避着人。”
秦建华咬了口玉米饼，嚼巴着说道：“有些事得跟她说说，让她心里有个底。”
秦迎春想了想，觉得也是。
徐妙芬被李伟民欺负那么久，现在李伟民要受处分，她也可以调到队部，只要不出啥问题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喜事，该让她高兴高兴。
“也是。那你等会儿去，我给你包点东西带上。”
吃完饭，秦迎春收拾碗筷，秦建华帮着烧水。
等天完全黑透了，屯子里静下来，秦迎春才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煮鸡蛋，两块苞米面发糕，还有一小包炒黄豆。
“这些给妙芬带上。”
秦迎春把布包塞给秦建华，“姑娘家不容易，一个人在知青点，吃不好睡不好的。”
秦建华接过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姐。”
“谢啥。”秦迎春拍拍他的肩，“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秦建华揣着布包，悄悄出了门。
夜里的屯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却已经满了天，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地上的雪映着星光泛着幽幽的蓝。
他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有灯光的窗户。
这个时辰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那是家里有老人或者孩子的，睡得晚些。
走到知青点附近时，秦建华放慢了脚步。
知青点的窗户都黑着，只有最东头那间还透出一点微光。
那是徐妙芬她们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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