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送药
送走了秦卫国三人，秦建华回到屋里，秦迎春从西屋出来，姐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一夜，秦建华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久久无法入睡。
前世的记忆碎片和今生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对未来的路，充满了不确定的忧虑。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表面因为分粮分钱热闹了一阵。
学习小组的正式名单也公布了，张利民果然名列其中，另外还有七个人，大多是平时比较活泛或者家里成分相对干净的年轻人。
李伟民是当然的核心。
这个小组很快就在工作组的指导下开始了学习，偶尔能在屯里看到他们聚在一起读报纸、讨论，张利民总是最积极发言的那个，腰杆似乎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秦卫国他们谨记秦建华和秦万山的话，巡逻时格外谨慎，不多言不多语。
秦忠时常去老伴坟前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至少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秦建华不用上山巡林，除了帮着家里干活，接送弟弟妹妹上学放学也成了他的事。
这天，秦建华惦记着之前答应桂花婶的事，悄摸上山去把那张白狐狸皮取了下来。
桂花婶见到狐狸皮自然是欢喜的很，最后给了秦建华三十斤全国粮票、五尺布票、外加八十十五元现金，这个价格在私下交易里算是很公道了。
秦建华也不多话，趁着夜色揣着东西回了家。
“姐，明儿个我跑趟县城，去把缝纫机买回来。”
秦迎春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满脸担忧道：“建华，要不再等等？眼下屯里这情况……前儿个我还看见孙小柔她娘红着眼从队部出来，听说是工作组找去问话了。咱们这时候买缝纫机太打眼了，容易招人记恨。”
秦建华知道二姐的顾虑有道理，想了想摇头道：“姐，这钱来路正。工分、鱼塘分红，队里都有账。工业券是之前用大黄牛跟队里换的，也有记录。”
“咱们自己劳动所得，买东西改善生活，天经地义。他们就算眼红，真想查，也查不出啥毛病。老是这么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该买的还得买。”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有了缝纫机你以后做衣服、缝补啥的也省力，还能接点零活补贴家用。咱们不能因为怕人眼红，就啥都不敢干了。”
秦迎春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得在理，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了些。
“那……行吧。”
见姐姐答应了，秦建华也就不再多说啥，心里盘算了下后也就趁着天黑，把不属于明面收入的钱，仔细地用油纸包好，藏在了只有他和秦迎春知道的隐秘地方。
第二天，秦建华起了个大早，揣上足够的钱和工业券去了县城，凭着工业券和一百五十元钱，他终于把那台心心念念的“飞人牌”缝纫机搬了回来。
秦迎春自然是欢喜的很，摸着那光滑的金属机身和黑亮的台板，眼眶忍不住红了。
秦建民和秦丁香也围着新奇地看个不停。
这不仅是件贵重物件，更意味着这个家的日子，在一点点地往上走。
“那啥，我还得出去一趟。”
秦建华冲姐姐和弟弟妹妹们招呼了声，揣上那两盒愈肤膏又出了门。
到了林大壮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林大壮正坐在院子角落的小凳上，就着下午的天光，笨手笨脚地编着一个柳条筐，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狰狞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是秦建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手里的柳条啪地一声被他掰断了。
屋里听到动静，林富贵和他婆娘李秀兰也走了出来。
林富贵脸色阴沉，没说话。
李秀兰则叉着腰，挡在屋门口，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屯的大能人秦建华吗？咋有空跑到我们这破家烂院来了？是来看我们家大壮笑话的？”
秦建华早料到会是这个态度。
他站定在院子门口，没往里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林叔，林婶，大壮。我今天来是来找大壮的，想……”
“找大壮干啥？”
“我看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秀兰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秦建华，我们家大壮他叔，林福顺现在也是学习小组的人了，还是积极分子。往后谁找谁不痛快，还不一定呢！”
林福顺也进了学习小组？
秦建华心里微微诧异，这倒是没想到。
不过林福顺本来就是屯里的知识分子，跟秦万山不对付，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错过？
秦建华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没说啥，连话茬都没接，只是盯着林大壮脸上的疤说道：“那什么，婶子，你是真误会了。”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大壮脸上的疤。这疤这么深，以后指不定真的会影响大壮说媳妇。这不，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就托人弄了两盒去疤痕的药膏，特意拿过来想让大壮试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盒印着化工厂字样的铁皮盒子，递了过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大壮停住了手里掰扯柳条的动作，死死盯着那两盒药膏，眼神复杂。
李秀兰也愣住了，看看药膏，又看看秦建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富贵则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秦建华，似乎在判断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疤痕，是林大壮心里最大的痛和恨。每次照镜子，每次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都像是在提醒他那天的羞辱和破相之仇。
他恨秦建华，也恨秦有民，更恨自己当时为啥要冲上去。
如果这药膏真的有用……
秦建华看着林大壮变幻的神色，知道药膏起了作用。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药膏放在院里的磨盘上，“药膏我放这儿了，用不用，大壮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得跟你说下啊，这个药膏现在市面上可没有，就算有那也很贵的。”
“我弄这两盒不容易，你要是用，那就得坚持用，有效果你到时候再找我。”
秦建华说完这话，也不管林大壮他们是啥反应，揣着手转身就走。
身后林家的院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北风刮过篱笆的呜咽。
他心里清楚，药膏是送出去了，但林大壮那颗被仇恨和猜忌填满的心，能不能被这小小的药膏撬开一条缝，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反正药是送出去了，饵也下了，只要林大壮用了那药膏有效果，总有他开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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