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你这格局小啦。
张娟的话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燥的草堆里，呼啦一下在秦迎春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进城，进纺织厂当工人……
这简单的一句话对她来说，那是她心里一直的期待。
她握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脸颊上略有些发烫，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建华也是心头一震。
他虽早有让姐姐们走出去的念头，但没想到这机会竟会在这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他看着张娟真诚的脸，又看看二姐那激动的样子，连忙冲张娟说道：“哎哟，张知青啊，那可真的太谢谢你了。不管这事成不成，你能想着我二姐，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好！”
“谢啥谢啊，这事都还没影呢。”
张娟也是被他俩给感染了，脸红扑扑的直摆手，“我也就是听我姐那么一提，觉得迎春姐很合适干这活。成不成的，那到时候得看具体的，你们这些谢我，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那也得谢。”
秦迎春终于回过神来了，抓着张娟的手轻轻拍着，“娟子，不管咋样，姐谢谢你！”
“你就放心吧，这书我肯定会好好看，绝对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哎，这就对啦！”
林晓鸥笑着在旁开了腔，扬眉道：“迎春姐，你就铆足了劲学，总归学到了是你自个的。”
“那可不。”
几人又在院门口说了会，林晓鸥几人便也快速离开了。
秦迎春站在院门口，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动弹。
怀里那两本书被她抱得紧紧的，仿佛是什么护身符。
暮色四合，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二姐，回屋吧，外头凉。”秦建华轻声唤她。
秦迎春这才如梦初醒，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
“建华，你听见没？张娟说……纺织厂招工！”
“听见了。”
秦建华笑着，推着她往屋里走，“这是大好事。不过就像张娟说的，八字还没一撇，咱不能高兴得太早，但劲头得有。”
进了屋，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暖意包裹上来，秦迎春激动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但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
秦建华招呼着二姐坐下，给她倒了碗热水这才说道：“这事有希望，但难度肯定不小。”
“城里多少待业青年盯着呢，咱农村户口想进去，难上加难。二姐你也别想那么多，就先好好的学手艺。有了过硬的本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说的对。”
秦迎春连连点头，捧着搪瓷缸喝了口热水，这心思也定了下来。
“不管咋的，我肯定得好好的学。就算是进步了城，进不了纺织厂，以后凭着这手艺给咱家，给屯里人，给周边的乡亲们做衣裳，那也是能给家里添补的。”
“是这样说的。”
秦建华很是肯定她的想法，点头道：“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想着你能跟大姐一样进城里去。到时候你们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建民和丁香，还有小满他们的事也就好办了。”
“当然，你们要是能在城里找到合适的人家，落了户，凭着你们的手艺肯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我这心里也踏实，爹娘在地底下也能安心。”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前世，他对家人的亏欠太多。
这一世，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家人们都能有好的归宿，平安喜乐。
秦迎春听着弟弟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建华……”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放心，二姐不傻，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一定争气。就算……就算最后进不了那个纺织厂，我也要把裁缝这行当干明白了。”
“等以后……等以后国家政策更好了，允许个人干点啥了，我就开个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那哪行啊！”
秦建华拍了拍她的手臂，故意逗她，“二姐，你这格局小啦。”
“等以后情况真好了，咱得开个制衣厂。让你当厂长，当大老板！”
“去你的！净拿你姐开心。”
秦迎春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这话虽是玩笑，但要真细想起来，那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好了好了，净说这些没边的事了。”
秦迎春往外头瞅了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忙说道：“天都黑了，建华，你赶紧骑车子去接建民和丁香放学。我去灶房里做饭。”
“哎！”
秦建华响亮的应了声，贴心的帮二姐把书在西屋放好，也就推着自行车出门去了。
与此同时。
黑瞎子沟，王洪民家里。
韩天龙盘腿坐在炕头，皱眉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不散。
王洪民坐在他对面，手里摆弄着一个粗糙的木头烟嘴，神情略有些凝重。
“打听到的就这些。”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秦建华他们抓到的那俩人身份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韩天龙的脸色，见对方只是眯着眼睛抽烟，才继续道：“而且在这之前，秦建华还帮着县公安局那个姓林的队长，抓过一个外号叫‘刀疤’的。”
“那刀疤……我之前打过交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溜子。他那个团伙常年就在边境线上活动，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不知咋的就栽秦建华那小子手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韩天龙不是蠢人。
王洪民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可这些事前前后后联系起来，那里头的意思他品出来了。
秦建华他们抓的是敌……
或者至少是跟境外有勾连，严重危害边境安全的人。
秦建华他们抓了这样的人，立了这样的大功，怪不得公社和兵团都要去表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秦忠和秦建华那天态度那么强硬，这分明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啧……”
韩天龙终于咂了一下嘴，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用力磕了磕。
“没想到秦家那小子还有这本事和运气。”
他这语气复杂的很，听不出是钦佩还是嫉恨，或者兼而有之。
王洪民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韩老哥，秦建华他们立了这么大功，现在可是红人。咱们要是再明着跟他们掰扯豹子皮那点事，或者想在山里动点别的……恐怕不容易，搞不好就得撞枪口上。”
韩天龙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重新装上一锅烟丝，就着煤油灯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喷出。
“明着来，肯定是不行了。”
韩天龙缓缓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现在规矩严，他们又立了功，风头正劲。硬碰硬，肯定不行的。”
“那老哥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王洪民见他这么说，又特意问了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算了？”
韩天龙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到嘴的肥肉飞了，还让人拿话砸了一顿，就这么算了？我韩天龙还没那么好的肚量。”
他停顿了下，忽而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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