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按规矩办事
自行车轮子碾过县城的土路，扬起一小撮尘土。
风带着凉意吹在脸，可秦建华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要不是政策不允许，家里条件不允许，那药田和鱼塘他又岂会以集体的名义去做？
明明是带着大家伙致富的好事，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明白这一点，偏偏因为小部分的人妒忌和眼红，背地里总想着搞破坏。
那林大壮自己作孽往药田里放虫子，秦有民嘴贱招惹祸事，凭啥要怪他身上？
简直毫无道理！
秦建华越想越气，被迎面而来的车铃声吓了一跳，索性推着自行车走。拐过了街角前面就是县城的中心街，街上人多了起来，小满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总归这会儿时间还早，而二姐前两天刚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看过大姐，加上食品厂那边现在正在考察大姐，去的多了会影响她。但也不能白跑一趟，那……
秦建华往四处看了眼，忽然就有了决定。
他带着小满四处打探了下，得知农业局跟县政府是在一处，也就朝着县政府的方向去了。
县政府是栋二层小楼，红砖墙，瓦屋顶，倒是气派的很。院子里停着两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大铁门关着，旁边开个小门，门房里坐着个看门的老头。
秦建华把自行车停在外头路边的杨树下锁好，抱起了小满。
走到小门口，门房里的老头抬起头，透过玻璃窗打量他。
老头五十多岁，戴着顶旧军帽，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同志，找谁？”
秦建华闻声连忙走近了些，脸上堆着笑打招呼。
“大爷您好，我想找管农业的同志咨询点是事。”
老头闻声并未开门，而是依旧隔着玻璃看着他，“管农业的……你要咨询啥事？”
秦建华见他这态度，思索下便说道：“同志，我就是有点种植上的事不明白，寻思着咱们农业局的同志应该比较懂，所以想找他们问问。”
他没有说具体的事，主要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那老头见他含糊其辞的，又是乡下人的打扮，脸色倒是如常，却依旧没有拉开窗户。
“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没单位，我是秦家屯生产队的。”
“秦家屯生产队……”
老头低声念叨了下这个名字，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啥，小同志，这里是县政府，不管你是要进去办啥事，还是要找人，那都得有生产队的介绍信，写清楚啥事，盖上生产队的公章才行。而且如果是找领导，那得先预约。”
介绍信……
秦建华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他忙上前掏出了随身带着的烟，递了根过去，“大爷，我就是问几句话，没……”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老头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这是规定。没介绍信，不能进。”
秦建华心里一沉。
他大老远跑来，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大爷，通融通融呗？我就进去找个人问问，问完就走。”
“通融不了。”
老头脸上明显有了愠色，语气也变得不善。
“规定就是规定，你赶紧走吧，别在这杵着。不然我可叫人了。”
“……”
秦建华见他油盐不进，知道他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自己留在这也是徒劳。
思索下他把那根烟放在了窗台上，冲老头笑了笑了，然后抱着小满退到了自行车旁。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街道对面是个国营理发店，玻璃窗上贴着“男女理发”的红字，里头传来推子的嗡嗡声。
秦建华抹了把脑袋，索性推着自行车穿过马路，进了理发店。
理发店的店面不大，但收拾的非常整洁干净，空气里弥漫着肥皂水和头油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但但的烟草味。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烫着时兴的卷发，此时正在给客人剪头发。
见秦建华抱着孩子进来，店主抬头笑着问道：“同志，洗头还是剪头？”
秦建华把小满放下来，四处扫了眼后应道：“都整吧，洗洗再剪剪。”
“行嘞，你先坐会儿，这边马上完事儿。”
大姐手上的推子没停，动作熟练得很。
秦建华牵着小满在长条板凳上坐下。
小满有些怯生，紧紧挨着哥哥，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正在理发的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白色汗衫。他眯着眼睛任由理发师摆弄，嘴里跟旁边看报纸的人聊着天。
“昨儿个开会你去了没？”
“去了，咋能不去。”理发的男人懒洋洋地答，“一开就是一下午，屁股都坐麻了。”
“听说讨论秦家屯的事了？”
听到秦家屯，秦建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店主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推着头发。
“嗯，提了一嘴。”
理发的男人眉眼微抬，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秦家屯那边要搞养殖和鱼塘嘛，公社报上来的材料让县里给意见。”
看报纸的那人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这事之前我去安河公社的时候就听说了。要我说这秦家屯的人脑子还是挺活泛的，集体搞副业也不算踩线。药田那事他们就搞的不错，而且也没影响粮食生产，在咱们县也算头一份了。”
“你这话说的，看起来很支持啊。”
理发的男人鼻间冷哼了声，略有些不悦道：“可是老张啊，这政策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允许私下做生意。他们这集体副业说白了就是投机取巧，说难听点那就是踩灰色地带。”
“真要出了事，那就是大麻烦。”
他略微停顿了下，随后又说道：“不然你以为为啥公社那边提了几次，镇上那边一直没批复，又来询问咱们县里的意见？这事啊，批不批的那都是问题，只能先压着。”
“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戴眼镜的干事眉头沉了沉，思索着说道：“秦家屯提交的材料我也看过，他们的药田种的事黄芪啥的，那都是国家收购的。如果政府支持可以大面积种植，除了跟他们合作的化工厂之外，也可以上缴公社，支援国家建设。鱼供销社也是收的，这对秦家屯和政府来说都算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程序上得走对。”
理发的男人叹了口气，指了指鬓角示意店主再修理下。
“这年月啥事都得按规矩来。他们先斩后奏，就算是好事上面也得掂量掂量。”
秦建华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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