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套话
秦建华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发现王耀民也在看他。
而且，王耀民那眼神毫不避讳，里面混杂着审视与嫉妒，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想到之前因为养殖场和鱼塘的事跟王家村明确说了绝不合作，再联想到药田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黏虫很有可能就跟王家村有关，秦建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水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可一转头看到姐姐和弟弟，想到自己今天是来参加集体建设的，秦建华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火气，强行移开了目光。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要是在这个场合闹了冲突，到时候肯定会给秦家屯带来大麻烦。
“哥，我要喝水。”
秦建民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秦建华忙把水壶递给了他，随后埋头吃起了饼子。
秦迎春坐在他旁边，又岂会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思索下，她顺着秦建华的目光朝那边看了过去，正好瞥见那王耀民正跟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话，还时不时的往他们这边看。
她是不认识王耀民，可她听弟弟之前提过王家村队长的这位侄子。只是几个转念，便已经明白为何弟弟的神色不对，隐隐还透露出了怒意。
很显然，王耀民指不定就跟药田的黏虫有关。
不过秦建华没有明说，她也就没有多问。
大家伙歇了一会后，下午继续干活。
日头越升越高，周遭的温度也随之高升，大家忙着手头上的事，自然没心思管其他的。
秦建华挥着镐头，汗水浸湿了衣衫，他忽然朝旁边一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忙停下动作拽了下秦迎春的袖子，“姐，我去前面帮把手。”
“嗯？好。”
秦迎春也不傻，立刻意识到弟弟可能有事要做，但也没有阻拦。
秦建华让秦建民就留在二姐身边，自己则扛着镐头往前面走去。
“小山，江哥，走，咱们挪挪位置。”
“啥？”
正埋头干活的李小山见他突然过来了，还要往那边换位置顿时凝眉。
秦江也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秦建华。
秦建华见有人朝他们看了过来，立刻凑到他们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两人一听忙朝着王家村那边看了过去，却被秦建华拽了下，随后也就跟着他往前又挪了一段，靠近了王家村的人干活的地，随即跟前面几个婶子随口聊了起来。
当然，是李小山和秦江他们聊，秦建华则留意着王家村那边的人在说啥。
“你说那事到底能不能成啊，俺怎么感觉有些玄乎呢？”
“我也觉得有点难。那队长和会计都没干成的事，他们几个娃儿能干成？”
“那可不。俺是觉着，咱们还是再看看吧，可别到时候出了力气最后啥都得不到。”
“倒也不是这么说。主要还是俺觉得他们几个不靠谱……”
王家村那边的几个大婶和大娘边说话边往左边人群里看，李小山和秦江他们听得是一头雾水，纷纷都朝秦建华看了过来。
秦建华眉头微动，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见有人朝他们靠了过来。
那人二十来岁，皮肤黝黑，左眼下边有颗痣，走路稍微有些不利索。
“哥几个，秦家屯的？”
那人到了跟前隔着土垄子冲几人扬了扬下巴，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看向了秦建华。
秦建华没有出声，李小山眸光微转，立刻就接了话。
“是啊，大兄弟王家村的？咋称呼？”
“王俊。你们叫我俊子就行。”
王俊……
听到这个名字，秦建华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林大壮她大姨婆家那边的侄子，在王家村属于那种不太起眼、有点墙头草的角色。
王俊又往前凑了凑，假装整理工具，嘴里的话却顺着风飘了过来。
“听说你们秦家屯的药田收成不错？都拉走了？”
“还有那鱼塘，真能月月捞那么多鱼？吹牛的吧……”
秦建华仍旧没吭声，埋头刨土。
不等李小山他们搭话，旁边正在歇气的刘婶倒是先搭了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还能有假？俺们药田的草药，化工厂的大卡车来拉走的，满满一车哩！那鱼塘更不用说了，食品厂、化工厂、木材厂，那都签了合同的。”
“我们跟他们合作，月月来拉鱼，一个月算下来要捞一千斤鱼呢，这可比光指着地里那点庄稼强多了。而且啊，我们建华还想着别的路子呢。”
王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和羡慕，随即又有些不甘心地低声嘟囔。
“一个月一千斤？！真的假的？”
“你们秦家屯这么厉害呢？”
他这话一出，王家村那边的人却不由得蹙眉，接话道：“嗐，我就是不明白了。凭啥他们秦家屯干啥就能干成？咱们村上次捞点鱼，费老大劲还卖不上价，差点赔本……真是邪门了！”
秦建华虽然低着头，但耳朵一直竖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语气里那点不寻常的酸意。
他略略思索，立刻朝秦江使了个眼色。
秦江会意，掏出自己舍不得抽的“经济”牌香烟，笑着递了一根给王俊。
“王俊兄弟，来，抽根烟歇会儿。”
王俊愣了一下，看看烟又看看秦江，犹豫着接了过去。
秦江趁机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装作随意地闲聊。
“咋？听你这意思，你们王家村也想搞点副业？”
王俊吸了口烟，叹了口气，话匣子有点打开了。
“可不是嘛！看着你们秦家屯红红火火的，谁不眼热？前几天俺们村的王耀民还在大会上说呢，也要学着搞鱼塘！可这玩意儿……咋搞啊？心里没底啊！”
秦江见秦建华没吱声，也就顺着王俊的话茬往下说去。
“嗐！搞鱼塘有啥难的？比弄药田可容易多了！你们王家村不也靠着河吗？选个水湾子，把那口子一堵，不就是现成的鱼塘？”
“往里撒点鱼苗，平时割点草喂喂，等着长大捞就行了！比伺候药田省心多了！那药田才叫操心呢，又得除草，又得防虫，一个弄不好，虫子一晚上就能把苗啃光了，心血全白费！”
秦江这话看似在比较，实则暗藏机锋。
果然。
王俊一听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话了，声音都提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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