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人得为自己而活
这顿饭，秦建华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徐妙芬那双带笑的眼睛，还有林晓鸥带来的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交错。
他强迫自己扒完碗里的饭，又帮着收拾了碗筷，便早早躺下了。
炕上，他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拉出模糊的光斑。
他一想到徐妙芬此刻在城里不知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心疼得揪起来。
可又想到二姐那句棒打鸳鸯的警告，以及自己肩上的担子，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各种念头撕扯着他，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头明显不足。
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起来，见二姐要出门便也跟了上去。
走在清晨湿润的土路上，空气清新，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二姐放心，他主动提起了昨天在食品厂的见闻。
“二姐，昨天在县城，你猜我见到谁了？”
秦建华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谁啊？”
秦迎春侧头看他。
“刘春梅。就是之前……闹过一场那个。”
秦迎春果然吃了一惊，脚步都慢了下来。
“刘春梅？她咋在县城？又去找大姐麻烦了？”
“没有。”
秦建华摇摇头，把刘春梅留在食品厂的事说了下。
末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赞叹，说道：“二姐，说真的，我挺佩服这姑娘的。犯了错能认，有勇气跟不好的过去切割，还能咬着牙靠自己站起来，为自己奔个前程。”
“这种人甭管以前咋样，现在值得人高看一眼。”
秦迎春听着，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她没想到那个曾经看起来有些糊涂和泼辣的姑娘，能有这样的决心和行动力。
弟弟话语里对她这敢于拼搏的事的赞赏，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涟漪。
她一直待在秦家屯，围着锅台和家里人转，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既遥远又陌生。
“是啊……能自己立起来，是挺不容易的。”
秦迎春喃喃道，心里某个被生活磨得有些麻木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说道：“建华，等……等有空了，姐也想去县城多走走，看看。”
秦建华听到二姐这话，心里一喜。
二姐能愿意走出去，多见识，这是好事！
“姐，你想去就去！”
“到时候多带点钱，看见啥喜欢的想买的，别舍不得。咱们现在日子比以前宽裕点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姐，我之前不是提过，想让你学学裁缝吗？”
“你要是真有兴趣，下次去县城可以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教裁剪、做衣服的书。等年底分了红，手头更宽裕了，我就去把缝纫机给你买回来。到时候你不仅能给自家人做衣服，说不定还能给屯里人做，挣点手艺钱。”
秦迎春听着弟弟的安排，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任和支持，心里暖烘烘的，那股因为徐妙芬之事带来的压抑感也冲淡了不少。
她确实喜欢摆弄针线，给弟妹缝补改衣服时，心里是静的，是欢喜的。
“行！姐听你的！等忙过这阵儿，我就去县城书店瞅瞅。”
秦迎春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眼神里也有了光彩。
把二姐送到了晒谷场附近，看着她走向养猪场的方向，秦建华心里稍稍安定。
他打算慢悠悠转去药田那边看看情况，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建华！”
“建华兄弟！”
这声音有点耳熟，又带着点久违的迟疑。
秦建华回头一看，不由得面露欣喜，笑着迎了上去。
“德胜叔，赵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吴德胜看到秦建华表情有些复杂，讪讪的，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
上次他热心给秦建华介绍对象，结果那姑娘不检点，还诬陷了赵二狗，弄得他里外不是人，觉得特别没脸见秦家屯这些老朋友，已经好些日子没来走动了。
“哎，建华兄弟……”
吴德胜搓着手，笑得有些尴尬，“跟赵队长过来……有点事想打听打听。”
赵乾也笑着点头，态度很客气，“是啊，建华，冒昧过来，没打扰你吧？”
“没没没，赵队长您太客气了。”
秦建华连忙摆手，“那你是……”
“老赵？德胜？”
他这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秦万山的声音。
三人回头就看到了叼着烟袋锅子的秦万山，而陈会计和徐保管员也从别处朝队部这边走来。
“啥风把你们吹来了？走，屋里说话！”
秦万山热情地招呼着，心里却跟秦建华一样，泛起了嘀咕。
小河村的人突然上门，肯定有事。
一行人进了队部办公室坐下，陈会计给倒了水。
秦万山抽了口旱烟，直接开门见山道：“老赵，德胜，有啥事就直说吧。”
赵乾喝了口水，放下搪瓷缸子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试探。
“万山老哥，陈会计，我们今儿个来，是想打听个事。听说……听说你们秦家屯，在月亮湾那边围了河养鱼？搞得挺红火？还跟县里的食品厂、化工厂啥的，都搭上线了？”
秦万山和陈会计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听到风声，坐不住了。
“是有这么回事。”
秦万山也没隐瞒，把围河养鱼组建渔业小组，以及目前跟几个厂子的供应合作情况大致说了说，末了略略停顿下，见秦建华他们都看着自己，这又笑了声才说道：“老赵，德胜。”
“之前呢，我们是说了跟你们和王家村一起搞养殖和鱼塘。这事吧，现在公社那边还没有批下来。所以，我们秦家屯自个先搞了下，主要也是试验。”
“我们是寻思着把路子趟一趟，也看看这事成不成嘛。等经验成熟了，公社批了，肯定带着你们小河村一起搞。这事，我们一直记着呢。”
赵乾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头。
“哎呦！万山老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就说嘛，秦家屯的同志们最讲信用，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秦建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向赵乾，面露疑惑道：“赵队长，我们跟哪些厂合作这事……”
“您是从哪儿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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