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流言蜚语
晒谷场边上，几个社员正凑在一起扯闲篇。
而他们议论的中心，正是秦建华家那头刚牵回来没多久，又被牵去了队部的黄牛。
“要我说啊，啥赔偿不赔偿的，糊弄鬼呢！谁家打架赔礼能赔一头大活牛？这得是多大个事儿？我看呐，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那年轻后生这话一出，旁边穿着补丁褂子，屯里有名的快嘴王婶当即接了话。
“俺也觉着邪乎！你们想想秦红梅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城里厂子上班，那得多惹眼。保不齐就是……就是跟哪个有家的男人不清不楚，被人家的正经老婆逮住给打了！”
“这牛啊，指不定就是封口费呢！”
她这话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针，立刻引来了几声暧昧的附和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是！”
说话的黑胖汉子是林福顺的本家侄子，叫林大壮，仅隔着挤眉弄眼道：“还有那秦建华去年这时候他家啥光景？饭都吃不饱！”
“这才多久？又是养猪又是养鸡，天天闻着他家灶房飘香味儿。现在又弄回一头牛，他哪来的这么大本事？要俺说他肯定是骗了孙红军他们，自个拿钱不知在哪买的搁这充面子呢。”
这话引得不少人点头。
确实。
秦建华家这一年的变化太快了，快的让人又羡慕又妒忌。
他们之中也不是没有人跟王赖子当初一样的心思，想抓秦建华的把柄。可生产队和公社的人调查过，而且很多事秦建华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就算心里隐约知道，但大家伙到底也没啥大的恩怨，平日里顶多背后蝈蝈几句，谁也不会真的想置别人于死地。
尤其是，秦建华搞的药田和挖茯苓的事，他们很多人没参与进去。但看到化工厂的人每周定时定点的来收，给队部的那钱可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也是想搀和一脚的。
更别说，秦建华又提了个搞养殖场和鱼塘的事，这到时候上头要是真批了，他们就有机会出分力，也能得些工分，那也是家里的进项。
当然，有人只是乐呵乐呵讲八卦，有人却是怀着别的心思。
这听着大家伙的议论，也就有人把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咋说话的桂花婶。
“桂花婶，你家儿子儿媳都是在城里工作的，你家条件算咱屯里数得着的了，一年到头能吃上几回鸡蛋？瞅瞅人家秦家，自打开春养了鸡，现在鸡蛋可就没断过。”
桂花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手里的鞋底往腿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话俺可不爱听！人家建华家日子过好了，那是人家姐弟能干！去年他们姐仨挣了多少工分，大家伙心里没数吗？那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再说那牛，人建华说了是厂里领导主持公道给的赔偿，红梅那孩子在厂里受了委屈，咱不说帮着宽心，反倒在这儿瞎咧咧，编排人家姑娘，这像话吗？”
“桂花婶说的对。”
孙红军的媳妇李碗碗不住点头，壮着胆子小声帮腔。
“建华可是处处想着咱们屯的人，红梅姐人也挺好的，大家别瞎猜了……”
可她话音还没落，就被快嘴王婶打断了。
“碗碗呐，你才嫁过来几天？知道个啥？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了你家跟桂花婶家也没少得秦建华的帮忙，你们肯定帮着他说话了。”
李秀兰就坐在李碗碗旁边，此刻更是紧紧拉着李碗碗的胳膊，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碗碗，你跟姑说实话，红军他们跟秦建华那么好，真就没透点底？那牛到底是谁赔的？因为啥事赔的？你仔细想想，这里头肯定有事！”
“那秦红梅平日里装得挺本分，背地里指不定咋回事呢！肯定是跟人瞎搞破鞋，才……”
“你放屁！”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秦建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铁青地盯着李秀兰。
显然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他全都听见了。
晒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尤其是李秀兰和王婶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秦建华。
李秀兰到底是反应快，短暂的惊慌后立刻挤出一个假笑，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
“哎哟，是建华啊！你看你这孩子，走路咋没声呢？吓俺一跳。俺正跟大家伙说呢，刚才看见你把牛牵队部去了，咋回事啊？是不是……那牛有啥问题啊？”
她这话问得刁钻，立刻又把众人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对啊。
刚牵回来的牛，怎么转眼就送队部去了？
难道真像他们猜的来路不正，被队里收走了？
一时间，大家看向秦建华的眼神里多是怀疑和探究，而桂花婶和李碗碗之前的辩解在这一刻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很多人心里几乎已经认定李秀兰的猜测。
那就是，这牛肯定不干净，所以才不得不交给队里处理！
秦建华将众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猜忌，幸灾乐祸甚至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井下石尽收眼底，心里那股因为大姐被污蔑而燃起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冷却了下来。
他嘴角扯出一抹清晰的冷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刚才议论得最欢的几人，最后看向了面色发僵的李秀兰。
“咋？大伙儿这么关心俺家这头牛？”
“看来我家这点事，比队里春耕秋收还让大家上心啊。”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讽刺，让不少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秦建华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唇舌，转向桂花婶和李碗碗语气缓和了些。
“桂花婶，碗碗嫂子，谢谢你们仗义执言。我大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小人嚼舌根子。”
“这有啥！俺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红梅姐多好的人，他们就是胡说，你也别在意。”
桂花婶和李碗碗几乎同时出声，可李秀兰脸色却变得相当难看。
秦建华那话分明是把她和王婶几人归结为了小人，这话没套到，还偏不巧的被秦建华给全听了去，后面再想问这事怕也难了。
她这心里是有些懊恼，秦建华却笑了起来。
“哦对，李婶刚问我牛的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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