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四人回到秦家屯地界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远远望见屯子里升起的炊烟，以及那一片熟悉的屋舍轮廓，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一趟去黑嘎子公社虽说最终目的是达到了，但过程着实让人心累。
然而。
他们刚进屯子口，就引起了那些唠嗑的乡亲们注意。
“哟！建华回来啦？这……这咋还牵回来一头牛？”
一个端着簸箕拣豆子的老汉眯着眼，惊讶地站起身。
“嚯！好家伙！这牛可真不赖！瞅这身板，这毛色，正当年的好牲口啊！”
有人说话时眼里满是羡慕，伸手想摸摸牛背，那牛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建华，你们哥几个这是打哪儿弄来的牛？买的？”
很快，七八个男女老少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大家伙的目光大多聚焦在那头温顺吃草的黄牛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各种情绪。
“瞧瞧人家建华，这连大牲口都置办上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呐，咱家啥时候也能有头自个儿的牛就好喽。”
“建华侄子，这牛……往后犁地拉车的活儿，能顶大事儿了！你看……等明年开春俺家那块坡地要翻的时候，能不能，嘿嘿，借俺使唤两天？俺保证喂好料，绝不累着它！”
“对对对，建华，还有俺家，到时候也惦记着点啊！”
这年头一头壮实的耕牛对于庄稼户来说，不亚于半个家当。
犁地、耙地、拉车、打场，哪一样都离不开它。很多人家没有自家牲口，要么靠人力硬扛，要么就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借，不仅要搭人情，有时候还得排队等，耽误农时。
秦建华牵回这头牛，在屯里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面对乡亲们好奇，羡慕甚至带着点打探的目光，秦建华心里早有准备。
他笑了笑冲着众人摇了摇头，解释道：“各位叔伯婶子，这牛啊不是我买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加好奇了。
“不是买的？那咋来的？总不会是捡的吧？哈哈！”
秦建华也没打算瞒他们，大概跟大家解释了下。
“是这么回事。我大姐红梅前些日子受了点委屈，被人给打了。这事厂里领导给调解了，对方理亏赔给我姐的。我今天就是去把这赔偿牵回来。”
他没有提为啥事，当然是为了堵住了许多不必要的猜测和非议。
一来这年头虽然可以互相换东西，但明目张胆买卖大牲口，尤其是耕牛这种重要的生产资源还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很容易被人扣上投机倒把或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
而且姐姐那事虽然不是姐姐的错，可要是真说出来大家也未必会信，指不定还会越传越离谱，败坏姐姐的名声，索性就不说了。
“哦——是这么回事啊！”
“红梅在厂里受委屈了？严不严重啊？”
“该赔！打人了就得赔！”
“厂里领导调解的，那肯定没问题！”
众人一听又是经过厂里领导协调的赔偿，大多表示了理解和赞同。
一些原本因秦家忽然有了头牛而心里泛酸的，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秦建华朝大家摆了摆手，笑呵呵说道：“至于这牛嘛，现在到了我家，以后谁家要是有需要知会一声，能帮衬的我肯定帮。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搭把手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敞亮、仗义，立刻赢得了大伙儿的好感。
“建华这孩子，仁义！”
“说得对！咱屯子就该这样！”
“有你这句话，俺们就放心了！”
又寒暄了几句，秦建华四人便牵着牛，在众人或赞许或羡慕的目光中，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心思都那么单纯。
在围观的人群外围，站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布褂子的妇女，名叫李秀兰。
她是林福顺的媳妇。
这李秀兰平日里见人总是未语先笑，显得挺和气，跟谁都能唠上几句，但实际上心眼多，好打听，尤其爱在背后嚼舌根子，算计得失。
她男人林福顺，也是个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主儿，仗着有点文化在屯子里颇有些优越感。而且这人因为之前没当成生产队的会计，跟秦万山不太对付。
李秀兰刚才竖着耳朵把事听了个全乎，脸上虽然跟着大家伙儿一起笑，心里却嘀咕开了。
赔偿？
啥样的委屈能赔一头这么值钱的大黄牛？
该不会是秦建华这小子在外面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讹来的吧？
或者是秦红梅在城里……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关于城里女工的不好传闻，嘴角撇了撇。
大家伙聊了会后就散了，李秀兰也扭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她男人林福顺正坐在炕桌边看书。
林福顺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个断了腿用线绳绑着的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斯文。
“当家的，你知道俺刚才看见啥了？”
李秀兰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
“看见啥了？瞧你那样。”
林福顺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沾着唾沫翻书页。
“秦家那个小子，秦建华！他牵回来一头牛，一头大黄牛！膘肥体壮的，瞅着可值钱了！”
李秀兰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哦？”
林福顺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小子哪来的牛？”
“谁说不是呢！”
李秀兰一拍大腿，凑到炕沿边坐下。
“你猜他咋说的？说是他姐秦红梅在厂里被人打了，这是人家赔的！”
“赔的？”
林福顺皱起了眉头，顺势也放下了手里的书。
“赔一头牛？啥人这么阔气？打得多严重能赔一头牛？这里头别是有啥猫腻吧？”
“俺也是这么觉着！”
李秀兰见男人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更来劲了。
“你想想，秦红梅一个女工，能受多大委屈？撑破天赔点医药费、误工费就顶天了！赔一头牛？俺看呐八成是秦建华那小子在外面耍横，讹上人家了！要么……”
“就是秦红梅在城里不检点，这牛来得不干净！”
在她看来，虽然说那王铁柱也不是啥好东西，可她秦红梅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食品厂那样的地方做工，人家平白无故的为啥要打她？还赔一头牛？
这除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还能是因为啥？
林福顺没立刻附和，而是沉吟起来。
“现在上头抓得紧，严禁投机倒把。这大牲口的来路，可得弄清楚了。要真是正当赔偿，有字据有证明，那没话说。要是来路不正……哼，咱屯子里可不能留这种隐患。”
他倒不完全是出于正义感，更多的是某种微妙的心理。
秦建华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可不知咋的这一年不到，是各种的奇招频出，连队长和陈会计他们都对秦建华另眼相看。
听说那公社的刘干部和镇上的刘支书也对他很青睐，这确实让人生疑。
现在又弄了一头牛回来，风头又起来了，他这个文化人心里属实不是滋味。
“当家的，你说……咱要不要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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