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王赖子的担忧
“哎！你这是干啥！”
秦建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住她。
王赖子在一旁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那股不乐意劲儿更浓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
“孙小柔！你这是干啥？”
“俺们建华刚从那公社禁闭室出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你就又来给他找事？咱屯里老爷们儿多了去了，你爹娘咋不去找别人，偏盯着俺建华哥？人家对你没那意思，你看不出来啊？这么死乞白赖地缠着，是想干啥？还想让你娘再去说道说道？”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孙小柔被说得脸上瞬间臊得通红，眼泪流得更凶，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知该说啥，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秦建华。
弟弟的安危此刻压倒了一切，让她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王赖子见她还要纠缠，心里那股火也窜了上来。
他本就对孙家有些看法，这会儿干脆说了出来。
“再说了，小柔妹子，不是俺说话难听。你家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当初你们家说是逃荒来的，可你看看你家那样子，像是正经逃荒的吗？穿的戴的，比咱屯里不少老户都强！这底细都没整明白，谁知道你们家到底是咋回事？”
“这年头成分问题多要紧你不知道？前些天公社还传说镇上下来了工作组，在隔壁公社刚批斗了个老地主。你这时候让建华私自进林子，你安的什么心？”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秦建华的心上，也让孙小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建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赖子的话勾起了他前世的记忆碎片。
他确实记得孙家当初落户时就有些引人议论，虽然说是逃难，但孙小柔爹娘那做派，不像是一穷二白的难民，而且这些年孙家的日子过得确实比一般社员宽裕些。
如果不是家里原本底子厚，那就可能像王赖子暗示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路。
前世孙家确实是出了点事，而且孙小柔也是在那之后才去的南方，再也没回来。
结合之前在公社禁闭时听到民兵闲聊，说镇上真的下来了工作组，风声确实有点紧。
王赖子的担忧，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家庭成分和来历往往能决定其命运，甚至牵连到与之交往过密的人。
孙小柔被王赖子连珠炮似的话打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有力的词句，只能无力地重复着：“不是……俺家不是……俺爹娘是好人……”
那声音，在傍晚的风中显得那么微弱和苍白。
她看着秦建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哀求，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秦建华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几乎要崩溃的孙小柔陷入了犹豫。
帮不帮的……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寻人，还牵扯到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和潜在的风险。
见秦建华一直沉着脸没吱声，孙小柔心里那根弦彻底崩了，绝望之下再度双膝一弯。
“你起来！”
秦建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三番两次的要下跪，这要真跪下去了，他秦建华以后在屯子里成啥人了？
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见状也七嘴八舌地劝开了。
“小柔啊，可使不得！这像啥话！”
“就是，天都擦黑了，保不齐是你瞅花眼了，猫哪个草垛子后头怄气呢！”
“小柔，你来找人帮忙是正理，可你这又掏家当又要下跪的，不是把建华架在火上烤嘛！”
“唉，孩子丢了是着急。建华你要是能搭把手，就帮着找找看呗，俺也能搭把手。”
秦建华扶着孙小柔的胳膊，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他心里也是天人交战。
王赖子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但话说回来孙家落户秦家屯这些年为人处世还算本分，孙小柔的爹娘见人也总是乐呵呵的，谁家有事他们也会主动搭把手，从来没跟谁红过脸。
孙小强那小子脾气是倔了点但本质不坏，干活也舍得力气，总归不是啥坏人。
先不管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底细，眼下关乎的是一条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纷乱，看着孙小柔忽然问了句。
“小柔，你别急，也别哭。”
“你好好说小强他到底因为啥，跟你爹娘吵吵得这么凶，非要一个人往山上跑？”
孙小柔听到秦建华终于开口问缘由，眼泪顿时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抽噎着断断续续说道：“是……是因为我爹娘，爹娘他们……急着想给我说婆家……”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年头大家除了下地干活也没啥娱乐，凑在一起就喜欢扯闲篇聊八卦，自然对这感兴趣。
孙小柔抹了把眼泪，继续哽咽道：“我爹，身子骨一直不利索，咳嗽的老毛病今年开春后更重了，抓药得花不少钱。我娘……我娘就寻思着，早点给我定下婚事，多要些彩礼，好给我爹治病，也……也好攒着以后给小强娶媳妇……”
“小强……小强他不乐意！”
“他说我年纪又不大，为啥要急着嫁人换钱？还说爹的病又不是不能治，他以后自己能挣工分，娶媳妇不用家里操心，更不能用姐姐的婚事来……来算计……他就跟爹娘顶起来了……”
“我爹气不过，打了他两巴掌……他就……就喊着‘你们等着，我进山弄值钱玩意儿回来，不用卖我姐！’然后……然后就跑了……”
孙小柔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们听完，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同情，有无奈，也有几分了然。
“唉，这事闹的……”
“孙家老两口也是没法子啊，这年头，谁家不难？”
“说起来这闺女可是上了两年大学的，啧啧，多可惜！当初刚来咱屯子时那穿戴谈吐，跟咱就不一样。也不知道咋回事，这大学说不上就不上了，要是念完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大机关坐办公室呢，哪还用得着为这点彩礼钱发愁……”
“谁说不是呢……”
众人的议论声不大，但像小虫子一样钻进秦建华的耳朵里。
他前世跟孙小柔走得近也是因为她上过大学，觉得她是个知识分子，人也漂亮。现在细细想来确实这中间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想到自家也有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而孙小强又是为了不让姐姐被这样“卖”掉，冲着他护孙小柔的心，这忙他也应该帮。
秦建华终于下了决心。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乡亲，示意大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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