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这叫银货两讫
秦建华这番话落下，院子里霎时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柴火垛的细微声响。
春娟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大概是没料到秦建华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身旁的孙小柔低垂着的头却猛地抬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原本的羞怯与仰慕似是被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与难堪，甚至还带了些许的愠色。
她怎么都没想到，秦建华会这样说。
在她看来自己的模样在屯里那是拔尖的，主动示好已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而且秦建华先前也曾对他示过好，怎得现在就变了？
难道，他跟张彩凤退亲，真的是因为那个知青徐妙芬？
孙小柔神色不住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那娇柔可人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轻轻咬住了下唇，眼眶适时地泛红，看上去委屈极了。
秦迎春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却在暗暗叫好。
她本来就不喜孙小柔这矫揉造作的劲儿，觉得这姑娘心思重，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她家建华是需要一个能扛事，知冷热的伴侣。
更别说弟弟跟徐妙芬早就心意相通，只是碍于现在的局势不好挑明。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半晌，还是春娟婶干笑着打破了僵局。
她搓着手，试图给自己找台阶下。
“哎呦呦，你看我这嘴！顺嘴就这么一说，顺嘴一说！建华大侄子你别往心里去哈！”
“我们今天来啊，主要还是为了小柔他爹的病，来求你帮忙找草药的，这可是正事儿！”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朝孙小柔使眼色。
孙小柔接收到信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甘和怨怼，声音软糯的开了腔。
可仔细听，她那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哽咽。
“建华哥你别误会，我，我今天来，主要确实是为了我爹的病。”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瞟了秦建华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我是真的觉得建华哥你很厉害，能干大事，心里佩服，也羡慕丁香妹子她们，有你这样能干的哥哥照顾着。要是，要是建华哥你不嫌弃，我以后就把你当亲哥一样看待，行吗？”
这话以退为进说的相当漂亮，秦建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小柔同志，你这不是一直在喊吗？咱们一个屯住着，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孙大叔的病我记下了，肯定尽力。”
孙小柔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疏远和拒绝。
她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
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粮票递了过来。
“建华哥说的对，是我说错话了。”
“迎春姐，建华哥，这是五斤粮票。我知道找药也辛苦，不能让你白忙活……请你收下。”
秦建华看着那张粮票，略一沉吟并没有推辞，很干脆地接了过来，点点头。
“行，这粮票我收了。药我一定给孙大叔找到，你放心。”
看到他收了粮票，孙小柔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明白，这就是银货两讫，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谢谢建华哥”，便再也待不下去，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春娟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秦家小院。
看着她们仓皇离开的背影，秦迎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身关上了院门。
她走到弟弟身边，看着他把那张粮票随手揣进兜里，忍不住皱眉问道：“建华，你既然不想跟她有啥牵扯，干啥还收她粮票？这不又扯不清了？”
秦建华一边弯腰继续地上的菌菇，一边但但说道：“二姐，这粮票要是不收，她肯定觉得欠了人情，以后指不定想出啥别的法子来感谢。”
“要是今天送点菜，明天帮个忙，那才真是扯不清，闲话更多。现在收了就是明白告诉她，我帮她找药，她付报酬，两不相欠。她也该死心了。”
秦迎春仔细一琢磨，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呀！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这个理儿！拿了粮票，这事就算翻篇了！”
她看着弟弟沉稳的侧脸，心里愈发踏实，觉得弟弟真是长大了，处事越来越有章法。
兄妹俩不再多话，一起动手做饭。
晚饭是喷香的鹿肉炖榛蘑，配上金黄的玉米饼子，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歇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秦忠五人在林子口集合。
今天他们负责巡山，同行的还有公社派下来的李干事和张干事。
这两位干事秦建华他们都认识。
之前调查秦建华带回野猪的事，就是他俩上山印证，结果遇到暴雨被困，还是秦建华他们冒险上山把人救下来的，途中还合力杀了一只饿狼，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这次他俩的任务是跟着巡山队一起实地勘察，选定建造护林员和巡山员临时歇脚屋的地点。
“李干事，张干事，早啊！”
“早，建华同志！又要辛苦你们带路了！”
李干事和张干事也笑着应声，随即一行七人踏入了林子里。
山林里晨雾未散，空气清冽，几人说说笑笑行走在林间。
因为主要是选定建造歇脚屋的地点，所以秦忠也就带着他们大概走了遍巡山的路径。但过程中也不忘跟他们介绍林子里的情况。
“忠叔，这选地方有啥讲究不？”
张干事拿着个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虚心请教。
秦忠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前方一处地势略高，背风向阳的平缓地带，言简意赅道：“讲究多了。得地势高，防潮防野兽；得背风，冬天暖和；得近水，人畜喝水方便；还得视野开阔，能瞅见远处动静，有啥情况能提前发现。”
“最好啊，旁边再有几棵大树，能挡风遮雨。”
李干事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钦佩。
“忠叔不愧是老把式，说的都在理。”
最终，在跋涉了大半天后，秦忠选定了一处非常符合要求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山坳里的开阔地，地势略高，背后靠着山崖能挡北风，前面视野开阔，一条小山溪从不远处潺潺流过，旁边还有几棵粗壮的老松树。
“就这儿吧。”
秦忠用脚点了点地面，“地方够大，搭两三间木刻楞都够用。土质也硬实，不下沉。”
秦建华几人也四处看了看，都觉得这地方选得好。
李干事和张干事仔细勘察了周围，又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位置。
“嗯，这里确实不错！位置适中，方便巡山队员歇脚和互相联络。秦忠同志，你们选的地方很好！我们回去就向公社汇报，尽快把建设计划批下来！”
任务完成，一行人开始下山。
到了山下岔路口，李干事和张干事直接赶往公社汇报，秦建华几人则回了生产队队部，准备跟秦万山和陈会计说说今天巡山和选址的情况。
还没进队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算小的说话声，似乎人不少。
秦建华推开虚掩的门，往里一瞧不禁有些意外。
只见屋里除了秦万山和陈会计，还坐着好几个人。
小河村的赵乾队长赫然在列，他正跟秦万山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热切。
而另一边，坐着王家村的队长王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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