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要不，这事再想想？
四人回到秦家屯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见他们回来，秦万山等人顿时满脸期待。
“咋样？这一趟有门路没？”
秦建华没急着回答，先把那个记满了的小本子了过去，秦万山他们接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随着目光在那些简短的记录上移动，三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期盼也渐渐被凝重取代。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秦万山放下本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掏出烟袋锅子却没点火，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唉……统购统销，指标限制……这……这路子不是一般的窄啊。”
陈会计用力揉着眉心，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迟疑。
“照这么看，咱们想直接把东西卖到饭店食堂根本没戏。人家那是计划内的，咱们这算啥？计划外的黑户啊！建华，二狗，不是我打击你们积极性，这事……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要不……咱就先稳稳当当地把药田弄好？这药材好歹有化工厂兜底，风险小点。”
徐保管员也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道：“是啊，这碰壁碰得咣咣响，听着都瘆人。别到时候养殖场鱼塘搞起来了，东西却烂在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听着长辈们泄气的话，赵二狗和孙红军低下了头，秦卫国也有些蔫了。
只有秦建华，眼神里的光芒虽然被现实压得黯淡了些，却并未熄灭。
他沉沉吸了口气，略作思索后忽然开了口。
“三爷爷，陈会计，有福叔，万事开头难。这情况俺们去之前，其实也料到了一些。可咱不能因为难，就不干了。”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缓声道：“是，直接卖给饭店食堂这条道走不通。但我们这趟也没白跑，至少摸清了门道。饭店食堂的货是从哪儿来的？副食品公司，供销社！”
“那咱们为啥不能想办法，直接跟副食品公司、供销社合作？”
“啥？跟副食品公司合作？”
陈会计闻言不由得皱眉，眼里满是疑惑，“人家那都是有计划的，能看上咱们这点零碎？”
“事在人为！”
秦建华连连摇头，语气十分的坚定。
“供销社那边，本身每年就有收购任务，需要底下的生产队往上交一定数额的肉类、鸡蛋、山货。咱们搞集体副业，产品也是集体的，符合政策。”
“大不了，咱们就想办法挤进他们的收购计划里去。只要咱们的东西好，价格合适，他们为啥不要？那些饭店不也是从他们手里买吗？只要有人需要，这生意就能做成！”
他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想法。
“再不济，咱们把眼光放远点！邻县的副食品公司呢？或者，咱们不卖原材料，学着化工厂收松茯苓那样，找那些需要肉类、鱼类做原料的食品厂、罐头厂合作？”
秦万山三人听着都沉默不语，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他们并非是不想做这些事，他们也想自己带领的生产队能作出点成绩。
他们清楚秦建华的想法是对的，以粮为纲是基础，但后续国家发展肯定会考虑经济发展。他们不过是走在了大方向的前头。可这样的先进想法，如果走错一步那就是灭顶之灾。
公社和镇上那边虽说对药田的事表示支持，但私底下肯定会有人持反对意见。他们要是再做别的大动作，弄不好刘书记那边也会斥责。
可秦建华心里却跟他们想的全然不一样。
他现在很着急，似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前世的那些记忆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有些事就得先下手为强。
时间不等人，有些机会窗口转瞬即逝。
他不能明说，只能尽力去推动。
“三爷爷，陈会计。”
秦建华暗暗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眼下药田就是个很好的示范点，证明了咱们能搞成副业，这就是个契机！”
“咱们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主动去公社，甚至去镇上汇报，把咱们发展集体副业、增加社员收入的计划和困难都摆出来，争取上级的支持！”
“而且我们一开始就是打算联合安河公社的其他生产队，并不是咱们秦家屯一家。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以后……等以后再想搞，那可就真比登天还难了。”
他知道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清楚的知道后续会发生怎样的事。
所以，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把根基打牢，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养殖场和鱼塘实实在在搞起来了，形成了规模带来了效益，即便后续有变化，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最多恐怕也只是监督。
只有这样，秦家屯的人才能有更多的保障。
但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秦万山和陈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和顾虑。
“建华啊，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
秦万山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
“你是为咱屯子好。可这事……关系太大，不能脑子一热就定。”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容我们几个老家伙再琢磨琢磨。另外，也等等小河村那边商量的结果。要是他们也有这个心，咱们再一起使劲，担子还能轻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建华知道再劝也无益了。
他只能把满腹的焦虑和未尽的话语压下去，点了点头。
“行，三爷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从队部出来，夕阳把四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和去时的踌躇满志不同，此刻的气氛有些沉闷。
“建华，三爷爷他们……是不是怕了？”赵二狗瓮声瓮气地问。
孙红军叹了口气，“也怪不得他们，责任太大。”
秦卫国拍了拍秦建华的肩膀，“建华哥，你也别太上火，咱再想别的法子。”
秦建华勉强笑了笑，冲他们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家歇着吧。”
他知道伙伴们是好意，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和那块石头，却无人能分担。
回到家，秦迎春正在灶台边忙活晚饭，见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回来啦？事儿办得咋样？”
这话问出口时，她就瞧见了秦建华眼底凝重和疲惫，笑容顿时敛了去。
秦建华没多说什么，只含糊地说了句。
“不太顺。”
秦迎春是个通透的人，见弟弟这样知道事情肯定遇到了大难关，他心里正烦着。
她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晾凉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
“累了吧？先喝口水歇歇。饭一会儿就好。”
看着二姐关切又隐忍的眼神，秦建华心里一暖，却又有些发酸。
他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冰凉的井水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和心头的烦躁。
“二姐，我就是有点累，去院里坐会儿。”
他放下碗，转身走出了屋子。
坐在院里的磨盘上，看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院，秦建华的心事像潮水般涌来。
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像一把双刃剑，让他看到了机遇，也预见了危机。
他极力的想带着秦家屯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但也清楚秦万山和陈会计他们的担忧。可有些话他也只能藏在心里，而对于养殖场和鱼塘的销路，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路子。
只希望小河村那边能有好消息，到时候他就能借着这东风努力促成这事。
这一晚，秦建华睡得极不踏实，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醒了，心里的郁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换上那身进山穿的旧衣服，从炕角摸出个布包带上就往外走去。
他需要发泄，需要独自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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