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集体致富路开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屯子中央的大晒谷场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听说去省城的人回来了，还要开大会，各家各户吃完晚饭就扶老携幼地聚了过来。
男人们蹲在一边扯闲篇，女人们凑在一起低声唠嗑，孩子们则在人群里追逐打闹，发出阵阵欢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土腥气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哎，他婶子，你说这急火火地叫咱来，到底是啥事啊？”
“俺哪知道？听说是建华他们从省城带回好事了！”
“省城？能是啥好事？莫非是招工？”
“不能吧……咱这农村户口，上哪招工去……”
“等着吧，一会陈会计他们就来了。”
煤油灯被挂在了临时搭起的高台柱子上，昏黄的光晕吸引着几只不知名的小飞虫绕着打转。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被生活刻下印记，此刻却写满好奇与期盼的脸庞。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能填饱肚子，年底能扯上几尺布做件新衣裳，就是最大的盼头。
任何一点能改变现状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整个屯子沸腾。
终于，陈会计、秦万山带着几个队干部，还有秦建华，走上了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过去。
“静一静！都静一静！”
秦万山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声音洪亮。
陈会计往前站了一步，灯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却格外亮堂。他没立刻说话，而是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乡亲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带着困惑和渴望的脸。
“队长，陈会计，到底啥好事啊？快说说呗！俺家娃还等着睡觉呢！”
性急的赵二狗爹率先喊了一嗓子，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就是，快说吧，别吊俺们胃口了！”
陈会计也笑了，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是能让我们屯西生产队以后日子更好过的大好事！”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啥好事啊？真招工啊？”
有人忍不住又问。
“不是招工，但比招工也不差！”
陈会计声音提高了八度，面含笑意朝大家说道：“咱们屯，跟省城的化工厂——红星化工厂，签上合同了！”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化工厂？签合同？签啥合同？”
“人家厂子里，要用咱们这老林子里的一样宝贝——松茯苓。就是长在那些老松树疙瘩底下的一种药材疙瘩。人家出钱，咱们出力去山里找，去挖。挖回来，人家就按合同收。”
这话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松茯苓？那玩意是宝贝？俺以前砍柴好像见过！”
“真的假的？省城大厂子真要咱这山里的东西？”
“给钱？给多少啊？”
“哎呀妈呀！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了！”
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陈会计压了压手。
等声音稍歇，他郑重地说道：“这好事，能落到咱屯子头上，得感谢一个人。”
“就是咱屯子的好后生——秦建华！”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转向了站在干部们身后的秦建华。
灯光下，年轻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
“是建华，救了来咱这插队的知青，人家感激他，才有了这层关系。也是建华，认得那松茯苓，知道它的金贵。更是建华，第一时间就把这事汇报给了生产队，想着的是咱们整个集体，是所有老少爷们儿！这功劳，得记他头上！”
陈会计说的动情，大家听完后都愣了愣，随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建华是好样的！”
“没白疼这娃！”
“老秦家出息了！”
秦建华听着乡亲们的夸赞，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的，因为看到希望而焕发光彩的脸庞，心里又暖又涨。
他往前稍稍站了半步，咧嘴笑了起来。
“叔伯婶子们，这是我应该做的。”
“咱都是一个屯子的，有好路子当然得想着大伙儿一起走！”
这话朴实，却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种不藏私、想着大家的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不少老人看着秦建华，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谁不想吃饱穿暖？
谁不想日子有奔头？
秦建华这是给整个屯子带来了盼头啊！
这时，秦万山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事是好事，但规矩得先说清楚！”
“这挖松茯苓，是集体副业，由生产队统一组织。从明天起分批进山，领队就是建华，他认得路，懂咋挖。每次进山十五个人，谁想去，可以主动到会计那报名。”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严厉起来。
“但是！谁都甭想借着这由头，自己偷偷摸摸上山去挖了卖钱！”
“那是搞资本主义尾巴，是投机倒把！一旦被发现，全部按投机倒把处理，取消所有资格，还要开大会批评！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台下众人异口同声，表情也都严肃起来。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集体的财产，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是跟全屯子的人过不去。
见大家对这点都没有异议，秦万山朝陈会计看了过去，陈会计点了点头当即宣布了最实际，大家也最关心的问题。
“至于工分嘛，经过队里商量，决定如下：壮劳力男社员，上山一天，记9个工分！女社员，记8个工分！家里半大孩子（12岁以上）要是能干动活也跟着去，一天记3个工分！”
这个工分标准，比平时地里干活还要略高一点，顿时又引起一阵兴奋的骚动。
“等到年底！”
陈会计大声道：“卖了茯苓换了钱，刨除掉咱们生产队要买化肥、添新农具、留作公积金的钱，剩下的全部按各家出的总工分来分红。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公平公道！”
“好！好！这个法子好！”
“公平！俺没意见！”
“啥时候开始报名？俺家爷们第一个报名！”
晒谷场上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
人们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互相讨论着，算计着自家能出几个劳力，能挣多少工分，年底能分多少钱。仿佛已经看到了化肥撒进地里，新犁杖翻起黑土，年底手里攥着钞票的情景。
孩子们虽然不懂太多，但也感受到大人的喜悦，跑闹得更欢了。
“静一静！再宣布个事！”
秦万山见场面热闹，立刻抬手压了压。
“第一批进山的人，现在就开始报名！”
“由建华挑选熟悉山林干活踏实的人。后面批次的，进山前一天公布名单。工分每天都会记清楚，贴出来公示。谁要是偷奸耍滑、无故缺勤，那就对不住，以后这好事就没你份了！”
大家对这事倒也没觉得有啥，这是为他们着想的事，偷奸耍滑那是在拉整体的进度。
他们对这个当然没啥意见，而且每天公布，那就清楚明白，有问题直接说，也不至于到了年底的时候闹出工分记录错的问题，省事省心呢。
话音刚落，人群呼啦一下就围到了临时搬出来的桌子前，争先恐后地喊着报名。
“俺报名！俺叫赵铁柱！”
“给俺家老爷们报上！王大山！”
“还有俺！李老蔫！”
“俺家小子十五了，能扛东西，算他一个不？”
秦建华被热情的人群包围着，边记录着名字边根据平时对大家的了解，初步筛选着第一批进山的人选。这事其实有点得罪人，但为了确保这个合作没有问题，他也不得不下狠心。
像秦国庆这些个平时就喜欢混的，他当然不会选。
他需要的是体力好、听话、而且嘴严实的人。
煤油灯噼啪地响着，小虫依旧绕着光飞旋，但晒谷场上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像是被这灯火点亮了，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和干劲。
这个夜晚，对于秦家屯的每一个人来说，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充满希望的夜晚。
集体致富的道路，就在这片喧闹与喜悦中正式开启了。
然而。
秦建华没想到，他在选定了第一批进山的人后，刚回家就有人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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