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这是集体的胜利！
门口。
秦建华整个人靠在民兵身上，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泥浆、草汁和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糊满了泥道子和干涸的血迹，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那条受伤的左腿，裤管被血浸透后又干涸板结，此刻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新鲜血迹，纱布边缘粗糙，显然是自己胡乱撕扯布条包扎的。
“建……建华娃子！”
秦万山看到这情况失声冲了过去，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这孩子……
他到底是怎么拖着这样一条腿，一步步从黑黢黢的老林子里挣扎出来的？
他得忍着多大的疼？
靠着多大的意志力？
“建华哥！”
反应过来的秦卫国顿时扑了过去，想扶他却又怕弄疼他，有些手足无措。
浑身没力气的秦建华听到他们的呼喊，疲惫的撑开眼睛，扫了一圈后看向了屋内。
“二狗，二狗他咋样了？”
“稳住了！稳住了！建华！”
秦安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哽咽。
“药都用上了，血也止住了！多亏了你们啊！多亏了你们！”
秦建华听到这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猛地摇晃了下，竟直直朝前栽去。
“快，快扶他坐下。”
秦万山急急吼了声，秦安也立刻冲了过来。
“我，我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脱力。”
秦建华费力的摆了摆手，看向了旁边红着眼的孙红军，“红军哥，把东西给安爷爷吧。”
“哎，好！”
孙红军忙把从秦建华家里拿来的半罐麦乳精和一小瓶的椴树蜜拿了出来。
“安，安爷爷……”
秦建华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但仍旧很虚弱，“这个，给二狗冲水，冲水喝。这是我，我拿草药跟徐，徐妙芬同志换的，听说很有营养。还有，还有三七和椴树蜜……”
椴树蜜？！
这年头糖是金贵东西，纯正的椴树蜜更是稀罕！
供销社里偶尔有点糖票供应都抢破头，更别说这样一罐子野生的、上好的椴树蜜了！
这得爬多高的树，得冒多大的险，还得运气好碰到大蜜脾！
可当他们看清另外的罐子上写的啥的时候，再度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然而。
不等他们惊讶，秦建华好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人就往下倒。
“建华！”
秦建华等人登时惊呼出声，手忙脚乱的把他架住。
秦卫国忙抄起旁边的条凳，跟其他人合力把秦建华放倒在了板凳上。
“快！老安！快看看建华的腿！”
秦万山急得声音都哑了，眼里更满是焦急。
这孩子……
真是让人又气又佩服！
秦安也吓得不轻，赶紧蹲下身小心地解开秦建华腿上早已被血浸透又干涸板结的纱布。
当纱布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伤口在小腿肚子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边缘被泥土和草屑污染得厉害，红肿发亮。
这伤口，远比之前秦安在屯口紧急处理时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显然是在林子里摸爬滚打时，又撕裂了，而且还有化脓的迹象！
“老天爷啊！”
陈会计捂住了嘴，不忍再看。
秦安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这娃子，他是怎么……”
他简直无法想象，拖着这样的伤他是怎么在林子里找到草药，又怎么硬撑回来的……
秦万山看着秦安给秦建华处理伤口，看着陷入昏迷的秦建华，这位平日里威严刚硬的村长爷爷眼眶瞬间就红了，其他人也是又震愕又敬佩，纷纷沉默着帮忙。
“他安叔，两个孩子你得好好照料，可千万不能落下病根啊……”
“放心！”
“我肯定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决不让他俩有事！”
秦安应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等给秦建华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幸运的是，赵二狗第二天早上就醒了。
因为有接骨草那些药，他的伤口没有发炎肿胀，但人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秦建华的伤有些严重，主要是伤口发炎，秦安只能日夜守着两个人。
秦忠的护秋队只剩三个人，好在那天震慑了野猪，这几天野猪倒也没再出现。秦卫国和孙红军没事的时候就去照料他们，顺便帮着两家干点挑水劈柴的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你俩这伤没啥大碍了，好好将养着就行。”
秦安看着两人恢复的情况，又不住地夸赞秦建华和秦卫国的英勇和胆气。
赵二狗对他俩人救了自个命这事是感动的痛哭流涕，发誓以后他俩就是自个的亲兄弟。
几天后，当秦建华已经能在秦卫国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在卫生所的小院里挪动几步时，秦万山和陈会计在队部院子里主持了那次猎获野猪的分配会。
三头野猪早已被拾掇干净，两大一小白花花的肉摆放在门板上，散发着生肉特有的腥气，却让围观的社员们眼睛发亮，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秦万山手里拿着小本子，声音洪亮宣布。
“社员同志们！”
“这次组建护秋队成功的保护了咱们的粮食，而一队的五位同志更是成功猎杀了一大一小两头野猪，这是集体的胜利！”
轰隆隆！
晒谷场上顿时掌声如雷动，乡亲们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前排。
那里，秦建华拄着拐杖，赵二狗腿上还固定折夹板，秦忠和秦卫国等人站的笔直。
“按照公社的规定和咱队里的章程！”
秦万山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一大一小的野猪肉总共四百三十四斤，除去上交供销社和队里的三百斤外，还剩一百余斤。这次队里就不留了，全部发给参与这次捕杀的护秋队一组的社员，还有有功的社员们。”
具体到个人奖励，秦万山念得格外清晰。
“赵二狗同志为保护集体财产身负重伤，奖励猪后臀尖肉十斤！猪板油三斤！”
“秦建华同志智勇双全，设陷阱引野猪，又带伤冒险采药救人，功劳卓著！奖励猪后腿连蹄髈共十斤！外加猪下水一副（心肝肚肺）！”
“秦卫国同志年纪虽小，临危不惧，协助有功！奖励猪前腿一只！”
“秦忠同志、孙红军同志协调得当，各奖励肋条肉五斤！”
“除去这些之外，剩下的全部分给社员！”
分配方案公平合理，人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秦忠和孙红军等人更是用力鼓掌，满脸笑容。
“另外！”
秦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公社领导听说了咱秦家坳护秋的事迹，特别是赵二狗同志和秦建华同志的英勇表现，非常重视！特别批示给赵二狗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一次！给秦建华、秦卫国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秦忠、孙红军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这些功劳都折算成高工分，记在大家的劳动手册上！年底分红，一并结算！”
这额外的表彰和实在的工分奖励，更是让几人喜出望外，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秦忠扛着那最大肉最厚实的猪后腿，大步流星走到秦建华面前，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
“建华！好小子！”
“拿着！这腿，就该归你！实至名归！”
秦建华下意识地抱住了，微微怔了下后低头看着怀里的猪后腿，有些发懵。
周围的社员们都笑呵呵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赞许。
秦卫国在旁边咧着嘴傻笑，坐在板凳上的赵二狗也努力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秦建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乡亲们的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建华哥，等俺腿好了，俺还跟你赶野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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