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贺喜
灵溪。
十月深秋。
桑叶泛黄,早晚的凉意预示着寒冬将至。
田间地头,农人正弯腰采摘着桑叶,一如往常般平静。
突然,一声嘶声力竭的呼喊如同惊雷般撕裂了这片宁静。
“中了!中了!大少爷中了!”
村口小道上,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狂奔而来。
正是陈立家中下人,陈平安。
此刻他跑得发髻散乱,满脸通红只顾挥舞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解元!是解元啊!咱们灵溪,出解元老爷了!”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中了?”
“谁中了?解元?那是什么?”
“是陈家!老天爷,是不是陈大少爷中举了?”
田间劳作的农人猛地直起腰,桑树折断也顾不上了。
桑林里的妇人停下了说笑,惊愕地张大了嘴。
各家各户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人、孩童纷纷探出头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灵溪村如同滚开的沸水,彻底沸腾了。
惊呼声、议论声、不敢相信的确认声,交织在一起。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朝着陈家汇聚。
人声鼎沸之际。
“哐!哐!哐!”
“肃静……回避……”
村外,响起锣鼓喧天。
一队手持“肃静”“回避”虎头牌的衙役,迈着整齐的步伐开道而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县令洛平渊等一众县衙官员。
队伍中,嗓门洪亮的小吏,扯着脖子,用带着官腔的调子,一遍遍高喊。
“捷报!捷报!”
“镜山灵溪陈守恒,高中江州武举解元。魁星高照,光耀桑梓……”
“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
这官府的正式宣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一瓢冷水,让现场的气氛轰然炸开。
人群的惊呼声、喝彩声、羡慕的赞叹声,达到了顶点,声浪几乎要掀翻灵溪。
正在密室修炼的陈立被这锣响打断。
神识散开,仔细听得片刻,便知晓了情况。
饶是他心境沉稳,此刻眉梢也不由得猛地一挑。
守恒中举,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以长子灵境二关玄窍的修为,考个武举人并非难事。
但这解元,却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他迅速定下心神,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出书房。
院中,一众家人早已聚集。
陈母被丫鬟搀扶着,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喃喃:“祖宗显灵……祖宗显灵了啊!守恒,中举了啊!”
宋滢也已泣不成声,紧紧握着身旁周书薇的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周书薇亦是俏脸绯红,美眸中盈满了水光,心中甜蜜与期盼交织。
守业抱着儿子,脸上是为兄长由衷的高兴,但眼底深处,亦有一丝复杂的期盼。
守月则直接跳了起来,拉着嫂嫂李瑾茹的手,兴奋地小脸通红:“大哥,大哥是解元!好厉害啊!”
就连一旁的小妾柳芸,亦紧紧抱住守怡和守诚两个孩子,平静的眼波中也泛起了罕见的涟漪。
陈立带领一众家眷迎出府门。
门前已是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县令洛平渊一身官服,正被一众乡绅簇拥着。
县尉冯詹、县丞李定邦等县衙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身后衙役们抬着“文魁”、“武鼎”等贺匾,场面甚是隆重。
“县尊,冯县尉、李县丞,各位大人光临寒舍,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立拱手施礼,语气从容。
“陈员外,何罪之有?今日我等是特来贺喜的!”
洛平渊笑容满面,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恭喜陈员外,令郎守恒,才识过人,武艺超群,于江州武举州试之中,力压全州俊杰,勇夺解元。此乃我镜山县前所未有之殊荣!本县谨代表县衙,特来道贺。”
此言一出,围观的左邻右舍、陈府下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议论声。
“解元!竟是第一名的解元老爷。”
“守恒少爷真是给咱们灵溪长脸了。”
“咱灵溪都没出过举人老爷,更别说解元了。”
陈立拱手道:“县尊过誉,小子侥幸,全赖朝廷恩典。”
说罢,连忙将一众官员迎入府中,吩咐下去,即刻设宴,款待来宾。
整个陈府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下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宴席设在前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刘文德端着酒杯起身,笑道:“世侄,守恒高中解元,乃我县百年未有之事。依我看,不如在村口为守恒贤侄立一座解元及第的牌坊,以彰其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乡绅官员纷纷附和。
县令洛平渊亦点头道:“按朝廷惯例,进士方立牌坊,但解元亦足可光耀乡里。此事,可由县衙牵头。”
立牌坊,过于招摇,非明智之举。
陈立当即婉拒道:“县尊美意,诸位乡邻厚爱,陈某心领。不过守恒年少,侥幸得中,岂敢僭越立坊?不若待他日后若能侥幸登科,中了进士,再立牌坊以谢乡梓不迟。”
众人见陈立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
宴席后,洛平渊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低声道:“陈员外,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立会意道:“县尊请随我来书房。”
关上房门,方才还端着县令架子的洛平渊,姿态瞬间放得极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低声道:“前辈,之前晚辈所请之事,不知前辈……考虑得如何了?”
陈立目光微凝。
他自然知道洛平渊所言何事。
柳宗影、柳若依等人被传至县衙问话时,洛平渊借赠送土仪为名,递给他一个盒子,内藏密信。
信中言明,他已掌控蒋家大半势力。
但蒋家二爷蒋宏信,实力强横,又是藏剑派长老,始终是心腹大患。
洛平渊恳请陈立出手,寻机将蒋宏信铲除,永绝后患。
陈立打量着洛平渊,察觉其气息凝实,竟已稳固在灵境二关玄窍的修为。
且根基扎实,不似初破境之人,显然从蒋家获得了巨大好处。
沉默片刻,不答反问:“蒋宏信的底细,你可曾打听清楚了?确认只是神堂宗师?”
洛平渊忙道:“千真万确!晚辈花费重金,通过听风楼购得消息,蒋宏信近年并未有突破传闻,应仍停留在神堂宗师境。此獠不除,晚辈寝食难安,整合蒋家之事亦阻力重重。还请前辈助我。”
若真是神堂宗师,倒也无太大危险。
不过仍需谋划一番才行。
陈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洛平渊大喜过望,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十二月乃蒋宏信亡父忌辰,他定回松江祭扫。届时,正是动手良机。”
“可。”
陈立淡然应允。
洛平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前辈放心。只要此事一成,晚辈之前承诺,蒋家在镜山县的所有田产、织坊,定当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陈立却是微微冷笑:“县尊大人,空口无凭。若要陈某冒险行事,仅凭大人一句口头许诺,恐怕难以取信吧?”
洛平渊脸色一僵,露出为难之色:“前辈明鉴,晚辈虽已初步掌控蒋家,但族内反对之声仍存。不少老家伙对蒋宏信抱有期望,晚辈尚不能完全一言而决。骤然割让大量产业,恐引内乱,眼下……实在难以办到。”
“既如此。”
陈立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价:“那就先拿三万匹上等丝绸来,当作定金。”
“三万匹?”
洛平渊愕然,随即苦笑道:“前辈,蒋家虽有织造坊,但规模有限,今年官贡任务刚完成,库中所存本就不多。更何况如今春蚕未结茧,新丝未下,晚辈……实在凑不出这许多。”
陈立盯着他:“你能拿出多少?”
洛平渊暗自盘算片刻,一咬牙:“最多……一万五千匹。这已是极限。”
陈立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那就一万五千匹。”
“好,一言为定!”
洛平渊如释重负,连忙躬身:“晚辈尽快筹措,尽快将丝绸如数送至府上。”
陈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县衙一众官员离去后,陈家的热闹却并未停歇,反而彻底沸腾开来,足足持续了十数日。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纷纷闻讯赶来道贺。
陈家宴席从早开到晚,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喧闹之中,也有不少烦心琐事。
最突出的,便是诸多族人,乃至陈立岳父也亲自上门,言辞恳切,目的却只有一个。
希望能将自家的田产,挂靠到陈立家名下。
原因无他,朝廷律例,陈守中举之后,可免赋五千亩,免三族徭役。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少人都盯上了。
但陈家如今名下实打实的田产,已有五千一百三十亩。
刚刚够这免除田税的数额。
再接纳他人投献,不仅自家田地无赋可免,反而引来官府核查,徒增烦恼。
陈立态度坚决,一概婉言谢绝。
任凭族人如何软磨硬泡,他也未松口半分。
几日下来,大多数人见陈立态度坚决,也只得悻悻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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