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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离去


陈立只觉识海剧烈震荡,眼前幻象丛生。

  怒、憎、贪、痴、爱、恶、欲……

  种种负面情绪如滔天巨浪,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他不敢怠慢,运转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

  一股清凉纯净的意念如甘霖般涤荡而过,瞬间扫除各种负面情绪,心神重归澄澈空明。

  神堂穴窍中,黄豆大小的神识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下一刻,一点神识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尊高约七尺宝相庄严的战猿虚影。

  自陈立眉心一步踏出,竟直接脱离了肉身束缚。

  手持金色长棍,疯狂挥舞,劈砍那些缠绕而来的神识丝线。

  神识层面的交锋无声却凶险万分。

  “嗤啦!”

  棍风过处,幻象稍减,大片神魂丝线被刚猛的棍意劈散。

  然而,这些丝线仿佛无穷无尽,刚被劈散,立刻又有更多从虚无中滋生,前仆后继地缠绕而来,如同附骨之疽。

  陈立的神魂战猿竟完全被淹没在这丝线海洋之中。

  只要有一根丝线穿透防御,触及他的神识本体,立刻便引动他内心深处相应的执念与心魔,使得他神魂悸动,气息微乱。

  “好诡异的秘术。”

  陈立心中暗惊。

  他虽知对方此法难以持久,但自己能支撑多久亦是未知之数,久拖绝非良策。

  拖下去,对自己未必有利。

  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他当机立断。

  神识虚影手中的金色长棍倏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外界肉身手中。

  神魂战猿招式一变,施展出守势绵密的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转为全力防守。

  与此同时,陈立肉身一步踏出,身意合一。

  手中乾坤如意棍看似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速度并不迅疾,亦无绚烂光影或滔天气势,却凝聚了他全力一击,直取中年男子的肉身本体。

  “神意?”

  中年男子正全力催动“千机幻神诀”,神识离体织网,肉身正处于完全不设防的脆弱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陈立竟然能神识离体之时,还能催动肉身。

  一时间又惊又骇。

  他想立刻神魂归窍,操控肉身躲避或防御。

  但陈立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棍来得太快,太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

  中年男子神魂发出无声的尖啸。

  “嘭!”

  乾坤如意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中年男子丹田气海之上。

  骨裂声与内脏破碎声同时响起。

  中年男人浑身剧震,双眼暴突,丹田处传来清晰的破碎声。

  半空中的神魂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瞬间黯淡,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钻回肉身。

  “噗!”

  中年男人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绝望与痛苦,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鼻中喷出。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昏死了过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老大!”

  风门八将众人见状,惊骇欲绝,失声大叫,想要扑上来,却因伤势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陈立持棍而立,微微喘息。

  炼化神魂和真意三月有余,虽然那庞大的乾坤一气游龙真意至今只炼化不足四分之一。

  但已能初步做到神意驱动肉身发出攻击。

  不过,方才那一下爆发,对他的神魂消耗亦是极大。

  “死不了。”

  陈立瞥了风门众人一眼,淡淡道:“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了他。还有……”

  他语气转冷:“我刚才给你们的丹药,不用再藏在鼻腔试图趁机吐出。当我不知道你们这点小把戏吗?”

  风门八将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自己这点小动作,没想到早被对方看穿。

  但听闻老大未死,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昏死过去的老大,以及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中年人,心中又涌起苦涩和无力。

  此人,心思缜密,实力强横,想要在他面前耍花样,恐怕难如登天。

  “你……”

  陈立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角落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钱大磊。

  见陈立目光扫来,钱大磊几乎连滚带爬地扑到陈立跟前,涕泪横流:“前辈,前辈饶命啊!小的……小的不是伪装的!我真是溧阳县衙的衙役钱大磊。

  前辈,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全靠我这点俸禄过活。求前辈开恩,留小的一条狗命吧。”

  陈立看着他,语气平淡:“家住在哪里?”

  钱大磊忙不迭地将住址、甚至老母和幼子的名字都详细说了一遍。

  陈立听完,点了点头:“每年我会让人送足银两去你家中,保他们衣食无忧。”

  钱大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嘶声大叫:“前辈……等等,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发誓!还有,我愿意服下前辈的丹药!求前辈饶我一条贱命!我为前辈做牛做马!”

  陈立手中乾坤如意棍微微一顿,稍作沉吟,弹出一枚丹药:“从今往后,你不叫钱大磊。”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钱大磊急忙吞下丹药,继续磕头如捣蒜:“请……请前辈赐名。”

  “就叫钱石通吧。”

  陈立收回长棍,不再看他,转向在周清漪搀扶下勉强站立的战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战老点了点头:“一切陈家主安排。”

  周清漪看着钱大磊,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

  贺牛武院。

  舍房。

  陈守恒默默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度打包进青布行囊中,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

  两个月前,他便以准备参加武举州试为由,向武院递交了长假申请。

  如今终于批准,他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日益喧嚣、甚至可称乌烟瘴气的是非之地了。

  这几个月在武院的日子,回想起来,竟有些恍惚,不知是如何过来的。

  自从上次掌院以“改稻为桑”为题,要求众学子论述己见之后,整个贺牛武院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彻底沸腾,混乱至今。

  数百名学子,迅速而激烈地分化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派。

  粮派、桑派。

  起初还只是在课业间隙、茶余饭后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地辩论,是种粮稳国本重要,还是种桑兴丝利大。

  但来此读书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年轻气盛,火药味渐浓,辩论很快便升级为口角,进而演变成拳脚相向的武斗。

  今日为争辩斗殴,明日内部因意见不合而同室操戈,几乎成了武院常态。

  更令人心力交瘁的是,这股风潮已然侵蚀到了日常课业。

  便是座师,也时常会以“若你为县令,辖下当如何劝课农桑?”或“漕运与丝路,孰重孰轻?”之类的问题考较学子。

  美其名曰“学以致用,关心时政”。

  结果往往是课堂瞬间化为集市。

  各方争执不下,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真正的课业反而无人关心。

  若仅是两派相争,倒也罢了。

  可悲的是,在这“粮”、“桑”两大旗帜之下,派系内部又因各种细枝末节,分裂出无数小团体。

  同乡、同窗、乃至师承不同,都能成为划分山头的理由。

  到后来,争论的焦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稻”与“桑”,变成了纯粹的意气之争、派系倾轧。

  有时甚至只为了一句无心之言、一个眼神不对,便能引发一场混战。

  目的不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打压、为了彰显自己所在的团体。

  就连陈守恒这负责敲钟、相对安静的地方,也难逃波及。

  时常有争执双方闹到钟楼之下,要他评论,或干脆在钟楼附近动手,扰他清静。

  而面对这混乱的场景,武院上层,视若无睹,更像是在推波助澜。

  武院,这片本应专心武道、砥砺心性的净土,如今已彻底沦为人声鼎沸、戾气横生的角斗场,再不适合静心修行了。

  “是该离开了。”

  陈守恒系好行囊,轻轻叹了口气。

  直起身,环顾这间清净的陋室,心中生出不舍。

  宋子廉此时仍在钟楼值守,不过他昨夜已然向他辞行。

  他与早已约好的周书薇一同下山。

  周书薇这几月亦深受其扰,秀丽的脸庞上常带着倦色。

  两人在掌馔殿顺利办妥了离院手续,领了路引文书。

  陈守恒想了想,让周书薇到山门等候自己。

  决定去听竹小居向段孟静辞行。

  段师虽非他座师,但在这武院之中,对他之恩,尤甚座师。

  听竹小居依旧清幽,竹影婆娑,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段孟静坐在石凳上烹茶,见到陈守恒提着行李而来,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要走了?”

  “是,学生特来辞行。”

  陈守恒恭敬行礼。

  “离去也好。”

  段孟静示意他坐下:“如今这武院,已非治学之地。以你此时的修为和根基,通过州试,考个举人功名,当是不难。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守恒:“那会试,莫要急着参加。不妨再多沉淀些年。”

  陈守恒微感惊讶:“先生,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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