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死局
“守恒。”
周书薇走进厅内,见到陈守恒时,眼前微微一亮,但那抹挥之不去的愁容仍笼罩在她的眉宇之间:“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她注意到跟在陈守恒身旁的守业,也微微颔首示意。
陈守恒起身,拱手一礼:“书薇小姐,冒昧打扰。此行是奉家父之命,特来送还银钱。”
说着,便指了指摆在厅内的三个银箱:“书薇小姐在贺牛武院中慷慨赠予我修行的盘缠与用度,家父特命我将此银送还。”
周书薇望着那三箱白银,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倒露出一丝苦涩,语气中带着委屈与气恼:“你……你莫不是看我家落难,特意来划清界限的?”
“断无此意。”
陈守恒惊讶,不明白周书薇为何突然会变得如此敏感,询问道:“书薇小姐,恕我冒昧,周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直言。”
周书薇闻言,身体微微一颤,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难处……呵,何止是难处……我周家,此次怕是……要完了。”
原来,一切的祸根,源于去年。
自她与陈守恒同赴贺牛武院进修,周家大小事务便交由周清漪代为打理。
周家历经数代经营,各项生意本有旧章可循,即便家主暂时不在,亦能照常运转。
按理说,只要不瞎折腾,这家主在或不在,并无太大分别。
但周清漪一次轻率的举动,却将整个周家推入了深渊,几乎陷入了必死之局。
去岁年中,周清漪在一次闺中密友的聚会上,重逢了一位早年相识、后嫁往南方的姐妹。
席间,这位姐妹神秘兮兮地向周清漪透露,她结识了一位来自南洋的大丝绸商,实力雄厚,正在大量采购优质丝绸,给出的价格极高,达到三十两白银一匹。
周家虽产业众多,但丝绸织造仍是其根本,是其立家之本、主要的财源。
这么多年来,最大的主顾,便是江州织造局。
织造局采购虽有保障,但价格压得极低,常年维持在十五两一匹。
这突如其来的高价订单,对于当家的周清漪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价格直接翻倍。
初始,周清漪还算谨慎,只试探性地提供了几百匹丝绸。
那南洋商人果然如约支付现银,交易顺畅。
几次下来,周清漪戒心渐去,对那位牵线的小姐妹和南洋商人信任日增,戒心大减。
直至去岁十月,对方突然提出一个惊人的需求。
一次性采购三万匹丝绸。
这个数量,几乎等同于周家所有织坊一整年的总产量。
周清漪初时震惊,但并未立刻答应。
因为周家与江州织造局有长期的官贡合约,每年需固定上缴两万匹丝绸。
这是任务,更是资格。
若无法完成,不仅会失去这份稳定的官方订单,更会被永久取消官贡资格,甚至面临织造局的高额索赔,后果极其严重。
周家虽自有绸缎铺,但销售对象主要是江州的富贵人家,消化能力有限,一年能卖出数百匹已属不错,根本无法消化如此巨大的产量。
维持与织造局的关系,虽利润稍薄,却是周家根基所在。
然而,那位姐妹极力劝说,描绘巨利。
声称即便周家完成官贡后产量不足,也可以从市面上加价一至两成收购丝绸来补足差额。
转手卖给南洋商人,依然能净赚十数万两白银的巨大利润。
在巨额利润的诱惑和好姐妹的不断鼓动下,周清漪最终未能把持住,咬牙拍板。
要求所有织造坊日夜赶工,终于在约定日期前,凑足了三万匹优质丝绸。
交易地点定在江左县的阳丘码头。
周家派出精锐护卫,由宗师供奉战老负责护送押运前往。
但等待他们的并非满载银两的商船,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那艘南洋商船突然发难,船上涌出大批高手,不由分说便发动袭击。
周家护卫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死伤惨重。
战老也身负重伤,拼死才杀出重围。
而那整整一船三万匹的丝绸,则被对方劫掠而去。
自交易那日后,周清漪那位牵线搭桥的好姐妹,便如同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直到此时,周清漪后知后觉,这才恍然,自己落入了一个针对自家,处心积虑的骗局。
原本,只是损失三万匹丝绸,再加上距离往年交货的六月,还有不少时间。
去岁冬季,只要周家大力收购蚕茧,再多招一些织工,也能赶出不少。
再到市面收购一些,勉强凑够织造局的两万匹丝绸,并不算十分困难。
此举,虽然同样会让周家大出血,但对于此时的周家而言,能用银两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
只要能稳住江州织造局的官贡,银钱,以后慢慢再赚取和积攒就行。
但祸不单行。
就在周家尚未从这惊天骗局中缓过气来时,去岁年末,江州织造局突然下达了新令。
因镜山、溧水等四县已推行改稻为桑,桑田面积大增,预期丝绸产量将提升,故各贡商上缴丝绸的额度相应提高。
周家的份额,由每年两万匹,骤然提升至四万匹,且必须在明年五月之前交货。
这道命令,对此时的周家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一名熟练织工,一年最多也只能织出十五匹丝绸。
四万匹,需要三千名织工整整一年的工作量。
周家织造坊中的织工也不过两千余人,即便日夜赶工,也绝无可能在四个月内完成四万匹的任务。
扩大生产?
招募新织工、购置新织机、收购大量蚕茧……都需要时间,更需要巨额的流动资金。
更致命的是,由于织造局提高了所有贡商的缴货额度,溧阳乃至江州的所有丝绸商行都开始收紧出货,以备自家缴纳官粮。
市面上根本无货可买,即便愿意出高价,也收购不到多少丝绸。
无法完成官贡,等待周家的,将是贡商资格的剥夺,织造局的严惩,以及……彻底的没落。
周书薇叙述完毕,眼眸中难掩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陈守恒听完这环环相扣的阴谋,心中亦是惊讶不已,沉吟片刻,询问道:“此事……可曾报官?可有什么说法?”
周书薇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报官了,靖武司也立了案。但至今……毫无头绪。”
她目光投向窗外:“我周家那艘满载三万匹丝绸的宝船,就仿佛在溧水江面上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靖武司……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这怎么可能?”
陈守恒眉头紧锁,感到难以置信:“如今溧水航道,朝廷设卡盘查,关卡林立。莫那样的大船目标显著,便是寻常小船也难逃查验。更何况,三万匹丝绸,非小数目,装卸搬运需时极长,动静绝不会小,岂能毫无痕迹?”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之处。”
周书薇苦涩道:“靖武司的人查遍了沿江所有码头、货栈,询问了许多船家、力夫,竟无一人曾见过那船,也无任何异常搬运的迹象。那船那货,就像被溧水吞没了。”
陈守恒又追问:“清漪小姐那个牵线的姐妹呢,还有那个所谓的南洋商人,身份可查清了?”
“查了,结果更令人心寒。”
周书薇语气转冷:“靖武司按清漪提供的地址去查访她那位姐妹的婆家,对方却告知,他家的儿媳早在三年前便已染病亡故。至于那南洋商人,本就非我朝人士,相貌身份皆是虚构,人海茫茫,更是无从查起。”
“对方武功路数呢?战老与他们交过手,可看出什么端倪?”陈守恒抓住最后一点可能追踪的线索。
周书薇再次摇头:“战老说,对方出手如鬼如魅,招式阴狠毒辣。那内力更是诡异,带有一股阴寒歹毒之气,侵入经脉,如附骨之疽,极难驱除。战老推测……可能是邪魔外道。”
陈守恒沉默下来,朝廷都没能查出什么,自己确实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只见陈守业亦微微摇头,当即坦诚道:“书薇小姐,此事错综复杂,背后牵扯恐怕极大。我……一时也想不到良策。
不过,我回去后,定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禀明家父。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陈家一定全力相助。”
提到陈立,周书薇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微光:“说起令尊,还真有一事相求。”
“书薇小姐,但说无妨。”陈守恒点头。
周书薇道:“战老被那贼人阴毒掌力所伤,那股诡异气劲盘踞丹田经脉,顽固异常,战老自行运功疗伤,进展极为缓慢,言说恐需数月甚至更久方能尽除。
如今强敌环伺,周家失去战老坐镇,岌岌可危。不知……能否请令尊出手,相助战老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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