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绝望
烈阳高照。
陈守业率领着护送队伍,押解着装载税银的骡车,向着郡城方向继续前行。
前方道路尽头突然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数骑快马如旋风般疾驰而来。
队伍立刻出现一阵骚动,经历昨晚的袭击后,众人都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面露警惕。
待得来骑稍近,众人方才看清,为首之人竟是前往郡城搬救兵的县尉冯詹。
他身后紧跟着三骑,马上之人皆身着官常服,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赫然都是高手。
冯詹显然也远远看到了这支本应被叛军击溃、甚至全军覆没的队伍,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队伍停下,一名县衙衙役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小的……见过二老爷。”
冯詹目光急扫过队伍,尤其在那些完好无损的银车上停留片刻,这才强压下心中惊疑,沉声问道:“你等……如何脱险?银车可还安好?”
衙役低声回禀:“回二老爷的话,昨夜您……离开后,危急之时,幸得……幸得靠山武馆的陈守业陈公子挺身而出,独战二贼,将其击退,我等才得以保全性命和税银。”
“什么?陈守业?击退萧仲和叶不平?”
冯詹惊讶万分,连声音都变了调。
陈守业他也是知道的,是这次靠山武馆的领队,据说只是气境圆满。
萧仲和叶不平皆是灵境修为,凶名在外,更何况二人联手,就凭他,岂能击退?
等等,难道?
他目光骇然投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惊疑间,衙役适时补充了一句,如同在冯詹耳边炸响一个惊雷:“守业公子……他已是灵境的实力了。”
灵境?!
心中虽有猜测,但听到衙役确认,冯詹仍感如遭雷击,僵坐马上。
这一刻,他心中再难平静。
他自己亦是乡绅子弟出身,拜师武馆,习武多年,终于赶在三十五岁前,考上了武举人。
但因缺少机缘,第一次冲击灵境失败后,只能默默完成朝廷任务,积攒功勋。
之后又耗尽家财四处打点,候补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县尉之职。
蹉跎岁月,至今为止,他突破灵境仍差那临门一脚。
还需兑换上等药膳,才敢尝试冲击。
可眼前这陈守业,年纪不过二十,竟已悄然臻至他苦求不得的境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嫉妒,正在悄然噬咬着他的内心。
与他同来的三名郡衙灵境高手,闻言也面露讶色,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守业身上,彼此间低声交换着惊讶的议论。
冯詹到底是沉浮多年,迅速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对陈守业拱手道:“不想守业公子竟已突破灵境,实乃我镜山武道之幸。想来也与令兄一般,武举有望了。昨夜多亏贤侄力挽狂澜,保住税银,本官多谢了。”
陈守业神色平静,只是抱拳还礼:“冯大人过誉,分内之事。”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二老爷,有件事,想私下与你禀报。”
衙役悄声汇报,请冯詹挪步离开一段距离后,将箱中银子有假的事情告知。
冯詹面色迅速冷了下来:“此必是那叛贼计谋,其余银箱无碍即可,休要多言。”
冯詹回到队伍,与那三名郡衙高手商议几句,便合兵一处,护卫着银车,继续向郡城进发。
一路无话。
又赶了一天的路,直到第三日夜晚,才终于抵达了溧阳郡城。
众人入城,冯詹径直来到了城西的郡衙馆驿。
此地专供往来公干之人歇脚,亦有重兵把守的库房。
办好交接文书,骡车被逐一驶入馆驿后院,那数十口贴着封条的银箱被小心卸下,存入库房。
冯詹向那三名一路护送的郡衙灵境高手郑重道谢,言明后续盘验、交接等事宜将由他全权负责,不便再劳烦三位。
那三人本也是奉命接应,见任务完成,便也不多留,拱手告辞离去。
待郡衙的人离开,冯詹寻到护送的一众武者,朗声道:“诸位辛苦!税银已安全送达馆驿,尔等职责已了。但事出突然,还请众位多留两日,可自行在馆驿附近寻客栈休息,吃住开销,皆由县衙报销。”
一众武者准备离去,冯詹却叫住了陈守业:“陈公子,请留步。”
陈守业看向对方:“县尉有何吩咐?”
“不敢。”
冯詹顿了顿,说道:“税银虽已至郡城,但还未入库,还请二公子随同一同入驻馆驿,协助守护。”
陈守业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
馆驿内。
歇息一日后,冯詹一直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他立刻唤来随行的亲信,面色凝重地低声吩咐:“你立刻去打探,馆驿近日可有接待过县尊?若是没有,再去码头和城门守军处问问,最近两日,可有镜山县衙的官船抵达?或是县尊及其随行人员的入城记录?要快!”
亲信领命而去。
冯詹独坐馆驿客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水路顺畅,远比陆路快捷。
按原定计划,张鹤鸣押运的真银船队,昨日就该抵达郡城。
就算稍有延误,今早也必定到了。
可为何至今不见对方,甚至杳无音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亲信匆匆返回,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冯詹的心直坠冰窟:“大人,馆驿近日并无张大人入住记录。码头和城门处也都问过了,守军言道,这几日并未见到镜山县衙的官船靠岸,也未见张大人及其随行人员入城。”
“什么?!”
冯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怎么可能?!再探!是不是错过了?或是他们走了其他偏门?”
“小的都仔细问过了,确实没有。”
亲信低着头,不敢看冯詹的脸色。
冯詹无力地坐回椅中,挥挥手让衙役退下。
值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沉重的寂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水路比陆运快得多,按理早该到了,就算晚上一天,此刻也该有消息了。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越想越怕,冷汗渐渐浸湿了内衫。
“不行!不能干等!”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唤来亲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加派人手!立刻去码头和所有城门处守着!日夜不停!一旦发现县尊或县衙船只人员的踪迹,立刻飞马来报!”
又是一天在煎熬中过去。
亲信没有传回任何关于张鹤鸣的消息。
反倒是带回来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大人,小的今日在城门当值,见到郡衙和靖武司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出城。听他们和守城门的人说,是要去咱们镜山。”
“靖武司?去镜山?!”
冯詹闻言,面色骤变,霍然起身。
郡衙和靖武司出动如此阵仗,直奔镜山,绝非小事!
难道镜山出了惊天大案?会不会与迟迟未到的县尊有关?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感笼罩了他。
他立刻下令:“快!你,立刻备快马,连夜赶回镜山。务必搞清楚镜山竟出了何事。特别是……询问县尊的下落。”
这一夜,冯詹彻夜未眠。
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如乱麻。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翻腾,每一次门外响起脚步声,都让他惊得跳起来。
第三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冯詹疲惫不堪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布满血丝,正欲勉强合眼片刻。
突然!
值房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
一名派回镜山打探消息的亲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扑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好了!天塌了!!县尊……他……他……在县衙内……暴毙身亡了!!”
“什么?!”
冯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滑下去。
“啪嚓!”
他手中紧握、本想借以镇定心神的茶盏脱手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暴毙……身亡……张鹤鸣……死了?”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真税银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如今主官又莫名暴毙!
这丢失八十万两税银的天大干系,如今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砸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抄家问斩,甚至祸连家族……都有可能。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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