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选妃宴上,皇后娘娘钦点我为太子妃。

表姐锦玉突然跪倒在殿前,献上一本春宫图。

那本春宫图上并未画出女子的正脸,但却将我腰间的梅花胎记画得入骨三分。

锦玉红着眼,声音婉转清冷:“我虽疼爱妹妹,却不敢欺君罔上,请皇后娘娘明鉴,妹妹名节有损,不配为太子妃。”

一夕之间,我身败名裂,成了京城最淫荡的女子。

锦玉在我面前笑得温柔:“若非姨母亲自画出妹妹的胎记,别人还不会信,堂堂国公府嫡女竟然做出这种不洁之事。”

母亲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姨母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过锦玉,会给她这世间最好的姻缘。”

“但是你在一日,便阻了她的路,初瑶,别怪母亲心狠。”

我如坠冰窖,居然是母亲叫人画了假的春宫图,害我身败名裂,就为了让她最宠爱的外甥女嫁入东宫。

母亲以我失节为由,赐下三尺白绫,而表姐带着我的嫁妆风光大嫁。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子选妃宴那天。

……

“小姐腰间的梅花真好看。”丫鬟边帮我舀水,边惊叹的声音,瞬间将我惊醒。

感受到周遭的温暖,我清醒了过来。

我重生了,我还好好活在人世间,还在我的闺房里,太子的选妃宴还未开始。

我摸着腰上的胎印,上一世被母亲用白绫活活勒死的窒息感犹在,冰冷,绝望。

看着窗外的阳光,我轻轻笑了,真好,我还活着,这一次,谁都别想再害我。

我妆扮好出了门,表姐已和母亲坐在了马车上。

她一身云锦的衣裙,头戴的那套玉石头面是母亲压箱底的嫁妆,也是当年外祖母再三交代要留给我的那副。

平日连看一眼母亲都怕我弄坏了,如今却戴在表姐头上。

表姐锦玉看着我,得意地笑了一下:“姨母说这幅头面与我的名字相称,所以送给我戴,妹妹不会生气吧。”

我摇头,母亲偏爱锦玉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自从表姐进了府里,她样样都要优先表姐。

首饰要表小姐先选,绫罗绸缎要先紧着表小姐做新衣,院子要给表小姐住最大最宽敞的。

就连小厨房的菜,都要按照表小姐的口味。

锦玉看着我,出言试探道:“妹妹,姨父是不是希望你选上太子妃?真羡慕妹妹有个好父亲。”

“不像我,双亲早逝,无人为我筹划。”说完红了眼睛。

母亲一把揽她进怀里,帮她拭着眼泪,又皱眉不满地看向我:“初瑶,我平日怎么教导你的?要懂得谦让,你明知你姐姐没有父母疼爱,偏要惹她伤心。”

我对她对视,想着上一世,她用白绫勒死我时的冷漠狠心,再看看她对锦玉的慈母心肠,淡淡地开了口:“母亲,从我上马车,并未说过一句话,为何说我惹得表姐伤心?”

“母亲将外祖母的头面送给姐姐,我无话可说,母亲宠爱姐姐,我也不敢置喙,只是母亲,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即便你不喜欢我,也请母亲一碗水端平。”

我的话让母亲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锦玉倚在母亲怀里,娇弱地说道:“姨母,你别怪妹妹,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小心眼了。”

然后眼尾又落下一滴泪:“妹妹,若你喜欢这头面,晚上回府我便摘下送你,今日便让我戴上,只当是全了姨母的一片心意,好不好?”

“你别生气,要不我把我母亲留给我的钗子送给你好不好?”

说完,她取下头上的银钗,伸手想要插到我的发间。

我轻轻一扭头:“不必,表姐喜欢这副头面,戴着就是了,只是这幅头面是外祖母专门给我打的,当时年纪小,让母亲帮忙收着,想必母亲怕是忘记了。”

“今日借给表姐戴一天,不是什么大事,记得还回来便好。”

母亲怒极,打断我的话:“够了,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我想给谁便给谁。”“初瑶,你别太过份了,你贵女的气度呢!”

我直视着母亲:“母亲悉心教养表姐多年,难道不是表姐更该有贵女的气度吗?做姐姐的怎么会抢妹妹的嫁妆呢?母亲,你说是不是?”

母亲正要发火,表姐一把拦住她,使了个眼色,母亲勉强按下了怒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今日进宫的俱是名门贵女,都是皇后精挑细选过的。

除了表姐,她的名额是母亲借着父亲的名义,求来的恩典,让她也能进宫选太子妃。

一进宫,皇后便让贵女们先在花园里游玩,贵女们皆散开了去。

而我,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朝着御花园的一角而去,我知道,那里会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出现。

后园清静,太子今日选妃,必不会出现在这里,是以大家都在前园等着,争奇斗艳,以图得太子青眼。

没多久,一个穿着明黄服饰的男人出现在了梅树下,他正赏看着梅花,丝毫不知,危险已至。

“小心!”我敏锐捕捉到有人从远处射来一只毒箭,奋不顾身,往前一扑。

我的叫声惊动了园中的侍卫,那飞来的毒箭被射落,可我手中的暖炉却因我的动作摔落,里面的热炭直接掉落出来。

我扑出去挡箭,腰间直接摔在了热炭上,烫的我眼泪迸出。

那男子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

侍卫很快将刺客擒住,一群人匆匆跑了过来,跪了满地。

“请殿下恕罪。”

此人正是太子殿下,前世,在选妃宴开始前,太子在御花园后园遇刺,虽未出什么大事,可皇后还是险些取消了今日的选妃宴。

这一次,我专门提前赶到,我要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

太子扶住我:“快叫太医!”

今日我特意只在大氅下穿了秋衫,便是为了此刻。

腰间的衣裙已被烫穿,顿时血肉模糊,我忍着痛,冷汗涟涟:“殿下不必担心,今日宫宴,来往之人甚多,不宜闹大,找个医女来帮我敷些药便是。”

我的丫鬟早吓得魂不附体,冲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小姐,你就不怕那箭射中你吗?”

“你被烫得这般厉害,等会儿选妃宴可怎么办?”

“夫人向来偏心表小姐,看到你这样,回去定会罚你,说你举止不雅,丢姜家的颜面。”

“若你选不上太子妃……”

我连忙喝斥道:“闭嘴,这是皇宫大内,岂容你胡言乱语。”

很快,我带着丫鬟匆匆告退。

转过身的一瞬,看到太子担忧的神情,我嘴角微微扬起。

太子是明德仁善之人,救命之恩,他即便不选我为妃,也定会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我忍着痛意包扎好烫伤的地方,换上备用的衣裙,赶去了前厅。

皇后娘娘主持宴会,和各宫妃嫔说说笑笑,没多久,便笑着将手中的玉如意递到了我面前:“早就听说镇国公之女端庄识礼,仪态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宫见了十分欢喜,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我在贵女们羡慕的目光中,伸手接过玉如意,表姐却突然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后娘娘面前。

“请皇后娘娘明鉴,妹妹名节有损,不配为太子妃。”

说完,她呈上了一本画册:“臣女在坊间买书时,无意间发现坊间竟流传着一本画册,上面的画不堪入目……而画中之人,正是臣女的表妹姜初瑶。”

那是一本春宫图,上面的女子未露出正面,却媚态横生,腰间正有一枚梅花胎记。

皇后皱眉:“什么画册?你怎么知道画中人是初瑶?”

锦玉大声道:“因为表妹的腰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

众人哗然,看着我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却在一夕之间,成了春宫图的主角。

这样名节败坏的女子,怎么配做一国储妃。

我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女子身上的胎记是多么隐私的事,表姐怎会知道?”

“你并非我亲生姐姐,与素来与我不睦,你怎知晓我有胎记?”

锦玉涨红着脸:“是……是姨母说的。”

我冷哼一声:“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母亲怎会将亲生的女儿的私事,到处说与别人听。”

“难不成,在母亲心里,你比我这亲生女儿还重要?”锦玉梗着脖子,依旧追问:“皇后娘娘,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验啊。”

大殿上,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验身,她还真是不毁掉我不甘心啊。

皇后娘娘一脸沉思,对我问道:“初瑶,你可能解释?”

我摇头:“娘娘明鉴,这是有人故意污蔑臣女。”

皇后点头:“我相信你,镇国公家教甚严,他的女儿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皇后此言一出,便是当众点明,表姐在撒谎了。

锦玉脸色煞白,求救地看向母亲:“姨母,您是初瑶的母亲,您最清楚了,是不是?”

母亲走了出来,一脸失望地开口:“初瑶,我虽是你的母亲,却不能帮你圆谎,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然后她对着皇后跪了下来,沉痛地请罪:“娘娘,我女儿腰间确实有一个梅花胎记,与图上的一模一样。”

“姜家养出这样的女儿,臣妇实在没有脸面求情,请娘娘另择贤良之人吧。”

说完,她还假惺惺地恳求道:“  如此家丑,还请诸位不要传出去,否则日后初瑶还怎么嫁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经过上一世,我早已得知母亲的狠心。

可再次听到她为了锦玉的前程,毁我名节,将我逼上死路,我内心仍然一片悲凉。

她可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我红着眼:“初瑶知道母亲偏爱表姐,可女子的名节何其紧要,母亲想让表姐做太子妃,直说便是,女儿愿意退选。”

“你为何要如此不择手段,我是你的女儿啊,难道为了表姐,母亲要逼我去死吗?”

说完我的眼泪滚珠一般落下。

“我有没有胎记,母亲不清楚吗?你与表姐演这场戏,就是笃定我不会让人当场验身。”

“因为无论验与不验,我的终身都已经毁了。”

“你与表妹信口雌黄,要做实我淫妇的名声,好让把太子妃之位让出来,是吗?”

我走近一步,站在母亲面前,“我倒宁愿自己没有你这个母亲。”

说完,我转身跪在皇后面前,一脸坚毅:“请皇后娘娘作证,为瑶儿验明正身,还我一个清白。”

我在皇后贴身女官的帮助下,解开了衣衫一角。

众人一片惊呼,腰间有烫伤,皮肉都烫烂了,哪里还看得到胎记。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这哪里有胎记啊,血肉模糊的,看得到什么?”

“姜小姐受了这么严重的烫伤,国公夫人也毫不关心的样子,这真是亲生的吗?”

锦玉脸瞬间白了,一脸愤怒地看向我:“你故意的?你故意烫伤自己,把胎记除掉了!”

“皇后娘娘,她是故意的,您千万不能相信她啊。”

“不信您问姨母,姜初瑶就是画上之人,她水性扬花,不配做太子正妃啊。”

我含着眼泪看向她:“表姐一口咬死我是画上之人,你与我到底有何仇何怨,非我置我于死地。”

“我明明没有胎记,你有何证据证明,那胎记便是我身上的!”

锦玉疯魔地大叫:“姨母可证明!”

母亲愤怒地看向我:“够了,姜初瑶,你满口谎言,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锦玉戳穿你,是为了全家着想!”

“你罪犯欺君,她是为了救你,你还不知好歹,咬死不认,我看你是没救了!”

“皇后娘娘,臣妇可以作证,小女身上确有梅花胎记啊。”

我拭着眼泪:“母亲偏爱姐姐,岂会不帮着姐姐做证。”

“好,既然母亲想让我死,我便成全母亲。我承认,画上之人就是我,母亲和表姐可满意了?”

我扯着皇后的裙摆,哭得伤心欲绝:“请娘娘将玉如意收回,重新替太子殿下择选一位贤淑之人。”

“瑶儿被亲生母亲指认,百口难言,唯有一死,以报生恩。”

母亲瞬间大怒:“姜初瑶,你敢说我冤枉你?我可是你的亲娘!”

大殿上的人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朗之音。

“孤可以为姜小姐证明,她腰间并无梅花胎记。”

贵女们纷纷向外看去,太子萧琛正从殿外走来。

众人跪了一地:“太子殿下千岁金安。”

我跪在地上,泪眼簌簌,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萧琛一把扶起我,叹了口气:“方才儿臣在后花园遇刺,是姜小姐舍命相救,因此她才被手炉中的火炭灼伤。”

“孤找了医女替她包扎上药,她可以证明,姜小姐的腰间并无胎记。”

他后面闪出一位医女,正是为我包扎的那位,她伏跪在地,声音清脆:“奴婢给姜小姐上药时,并未看见任何胎记。”

锦玉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说谎,一定是姜初瑶收买了你,让你帮她圆谎!”

太子面露不虞:“她是大内伺候的医女,你的意思是说,孤也在说谎是吗?”

“你与姜小姐是骨肉血亲,本应友爱互助,即便有什么矛盾,也不该如此毁她名节。”

说完他又看向母亲:“母女天伦,孤倒是从未见过,要替别人作证,逼死自己亲生女儿的母亲。”

锦玉面色苍白,跌坐在地上,母亲也面色灰败,顶着在场众人的目光,如坐针毡。

太子看向皇后:“母后,姜家小姐心地善良,儿臣愿意为她证明清白,此事请交给儿臣去查,到底是谁画出这样的画本,肆意污蔑他人。”

“姜小姐是孤的救命恩人,孤定会为她找出幕后主使之人。”

说完,他拿起玉如意,稳稳走到我的面前,放入我的手中:“儿臣对初瑶小姐一见倾心,请母后赐婚,让她做儿臣的正妃。”

话音落地,悬了多时的太子妃人选,终于有了定局。

贵女们皆出身世家大族,怎么不知今日这场事故背后的龃龉,对着锦玉指指点点道:“听说她是个孤女,进京投奔姨母,结果反倒是鸠占鹊巢,还想毁人家亲生女儿的名声。”

“这种人最有心计,最是可恶。”

“国公夫人居然不为自己的女儿说话,反倒是对外甥女言听计从,姜初瑶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吗?”

“这种心思狠毒的人,以后谁娶回去才是倒霉呢。”

锦玉和母亲听着议论声,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们拿着赐婚的圣旨回到姜家,刚一进门,锦玉便扑倒在榻上:“姨母,如今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日后还怎么见人!”

母亲脸色铁青:“姜初瑶,看着你表姐被人非议,你心里很得意是吗?”

“她本来出身就不高,如今因为你名声扫地,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怎么办!”

我气极,冷笑一声:“母亲为了表姐要置我于死地时,有没有想过女儿以后怎么办?”

母亲梗着脖子:“你是国公府的嫡女,就算没了名声,也有一世的荣华富贵可享,可锦玉不同。”

“我答应过你姨母会照顾好她,如今闹成这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说服太子,让锦玉和你一起嫁入东宫。”

“你去替她求一个侧妃之位,她心思机敏,日后也能帮到你。”

“你们一起嫁入东宫,姐妹齐心,互相扶持,岂不是一桩美谈?”

我面带讥讽,一字一句地回道:“母亲为了锦玉,真是费尽心机。”

“可惜啊,即便是太子的侧妃,像她这样上门打秋风的破落户,也配不上呢。”

“啪”母亲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指着我的手直发抖:

“逆女,你竟敢忤逆生母,你好大的胆子!”锦玉“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初瑶,姐姐求你了,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只要让我与你一起嫁入东宫,我保证绝不会与你争宠,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否则,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我还能嫁去什么好人家,妹妹,求你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吧!”

“况且太子殿下日后难免三宫六院,既然要抬别的女人进宫,姐姐难道不比旁人更值得信任吗?”

我退开一步,扯开她抓着我的裙角,一字一句砸在她面前:“姐姐何须我给你一个容身之所呢,想必母亲定会把最好的姻缘捧到你面前,退一万步来说,姐姐就算真嫁不出去了,母亲定也会养你一世的。”

说完,我转身而去。

那日宫宴发生的事,早已成了京城权贵们的谈资,传得沸沸扬扬。

母亲本想着,在我嫁进东宫前,给锦玉相看一户好人家,可是没等人家上门,递出去的帖子便都退了回来。

锦玉又羞又怒,躲在府里半个月未敢出门。

听我的丫鬟说,她在屋里砸碎了一地的东西,母亲心疼坏了,又买了无数的首饰头面送到清荷院哄她高兴。

不知母亲对她说了什么,没几日她又高兴起来,穿金戴金,出门玩乐去了。

母亲则是想通了一般,来到了我的院子,说我已是钦定的太子妃,国公府总要设宴宴请,便算作是我的添妆宴。

而锦玉也乖觉了许多,前两日一个号称她远亲的人来寻她,母亲开了恩,让他住在外院客房。

母亲看着她直叹气:“我看你那亲戚也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若是你愿意,不如嫁给他,日后等他考中进士,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锦玉只低着头:“锦玉都听姨母的。”

母亲点头:“到时候我定为你备一份丰厚的妆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国公府开盛宴,宾客盈门,锦玉一反常态,打扮得十分素净,跟着母亲一起在花厅招待客人。

席至一半,锦玉喝得半醉,只倚着我轻声道:“妹妹可否扶我回院子,我头晕得厉害。”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只好站起来,陪她一起回房。

可还未走到清荷院,她便拉住我的手:“妹妹,姐姐实在头晕得厉害,你的院子近,不如到你房里先歇歇可好?”

见她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顺势答应,扶她去了我的院子,她的丫鬟倒比我院子里的人还热络,抢先一步端来热茶。

锦玉扶着头,看向我:“妹妹也喝了酒,喝些热茶醒醒神,过一会儿只怕亲戚们都要来后院找你说话,替你添妆呢。”

我当着她的面,暗自勾唇,喝下了热茶,没过一会便头晕得紧。

锦玉忙扶着我:“妹妹怎么了,快躺下休息一会。”

还未说完,她的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锦玉的丫鬟便带着一个男人从角门入院,偷偷摸摸地轻声道:“你快进去,按说好的做。”

前院里,宾客们正看戏看得入迷,锦玉的丫鬟慌乱地跑了进来,直奔到母亲跟前:“夫人,不好了,有外男闯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母亲“唰”一下站起来:“好大的胆子,什么人竟敢闯初瑶的院子!”

“初瑶的闺房在后院,外男是怎么进去的!”

有夫人小声议论道:“不会是和外男幽会吧……”

“姜大小姐马上就要嫁入东宫了,做出这样的事,不怕天家震怒吗?”

“真是昏了头了,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这样看来,前些日子,宫里传出来的那些事搞不好就是真的,那画册不会真是……”

母亲厉声道:“来人,跟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初瑶若真敢做出这样的事,我必饶不了她!”

话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着我的院子出发。我的闺房门户禁闭,夫人和小姐们站在门外,还能听到屋内的不雅之声。

在场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母亲咬着牙:“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败坏家风!”

“这个逆女,我是断断不能轻饶的,今日我便一根白绫勒死她!”

说完,指挥下人:“把门踢开。”

仆妇一脚踹开门,里面的男女衣衫尽除,还在床上纠缠。

有人早捂了脸,不敢再看,有胆小的女孩儿家更是吓得尖叫出声。

母亲暴怒:“姜初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把她给我拖出来,我现在就打死她!”

我站在人群后,努力地垫脚向里看去,好奇地问:“母亲要把谁拖出来?”

前面的人回头,看见我站在身后,吓得一愣。

“姜初瑶,你在这里,那房里的人是谁?”

我无辜地说道:“表姐今日不知怎的,非要到我房中休息,待她歇下,我便去小厨房吩咐丫鬟做醒酒汤了呀。”

我指了指身后丫鬟端着的醒酒汤。

母亲瞬间慌了,一把挤上前去,推倒屏风,看到床上的人,正是锦玉与那远房亲戚,还在颠龙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煞白了脸,颤抖着吩咐小丫鬟:“还不把表小姐拉下来,穿戴好衣裙。”

可是他们纠缠在一起,哪里撕扯得开,我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她端起旁边的水盆,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这下终于清醒了过来,锦玉看着围观在外面的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都塌了。

她哭着扑在母亲怀里:“姨母,是妹妹害我,一定是她。”

我吓得站起来:“表姐说的什么话,是你自己喝醉了酒,要我扶你回房。”

“走到半路你又非要来我院子休息,况且,与你有染的是你的亲戚啊,我压根不认识,你怎么谎话张口就来呢?”

“当时可是有许多小姐可以为我作证的。”

我的堂妹立马跳了出来:“就是,我明明听见你说喝醉了,要初瑶扶你去休息,你怎么能说她害你。”

“谁害人会往自己的院子里带啊。”

“再说初瑶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为何放着锦绣前程不要,与一个穷秀才厮混?”

“怕不是某人想要害人,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母亲抱着锦玉心疼不已,怒视着我:“锦玉是在你院中出的事,你敢说与你毫无干系吗?”

“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你院子里呆着。”

锦玉哭红了眼:“我就是喝了她的茶才晕倒的。”

我的丫鬟叉着腰嚷道:“表小姐,明明是你的丫鬟端的茶水,还给我们小姐也喝了一盏,你怎么能胡乱说话呢!”

“你在府里这些年,冤枉小姐不止一次两次了,如今被捉奸在床,你怎么还推到我们小姐身上,当我们小姐好欺负的吗?”

我看着那个在旁边瑟瑟发抖男子,问道:“我问你,你是如何进的内院,你最好说实话,不然只好拿你去京兆府了。”

李林风低着头:“是一个丫鬟给我递了纸条,让我今日等在角门,说里面自有佳人,只要和她生米煮成熟饭,荣华富贵便都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前写着约他今日在角门等,有人会接应他进内院。“进来后看到是锦玉,才知道原来约我的人是她,如今我与她已成了夫妻,我愿娶她为妻,与她白头不相离。”

锦玉尖叫起来:“不是我约的你,我不要嫁给你!”

“我可是要嫁入高门的,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可是,她身上红紫一片,暧昧的痕迹布满全身,与李玉风已有了肌肤之亲,并且被当众捉奸。

她若不嫁,此生也再嫁不了他人。

她跪行至我面前:“妹妹,求求你,我不要嫁给李林风,我不能嫁给一个穷秀才……”

“我求你了,求你了,你当我是伺候你的奴婢,或是猫狗一般,带我入东宫好不好?”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薛锦玉,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难道东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你做出这种不文之事,还想让我带你入东宫,你把太子殿下当什么了!”

“啪”的一声,母亲当着众人,一个耳光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恼羞成怒:“你怎么敢这样说锦玉?”

“你,你这个逆女,你把她害得还不够吗?”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我宁可锦玉是我的女儿,而不是你这个冷血之人。”

“呯”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有人踢开了大门,虎虎生威地走了进来。

看着来人,我眼睛一热:“爹爹。”

进来的是我几年未见的父亲,上一世,他赶回京时,我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母亲骗他说我自尽身亡,父亲伤心得一夜白了头。

薛锦玉跪在他的面前,将黑的说成白的,父亲本不全信,可奈何皇家旨意在上,姜家必须要送一个女儿进去。

这一世,什么都还来得及,我终于等到了父亲归来,我还好好地活着站在他面前。

父亲红着眼眶,扶着我的头发:“瑶儿别怕,爹爹回来了,所有的事爹都知道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看向母亲,再看看她紧紧搂在怀里的薛锦玉,狠狠一巴掌打在母亲脸上:“林梦茹,你果真是宽容大度,贤良至极啊。”

“毁自己亲女儿的名声,就为了替外甥女铺路,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我镇国公府的金枝玉叶,岂容你这般作践。”

母亲捂着脸大叫道:“你居敢打我?我含辛茹苦替你操持家业,养大女儿,一回来你便动手打我?”

父亲一声冷笑:“含辛茹苦?养大女儿?恐怕是含辛茹苦地养大你的外甥女吧。”

“你真当我不知道吗?平日里偏心就算了,你居然敢毁瑶儿的名节!像你这样的毒妇,怎么配做瑶儿的母亲。”

母亲泪流满面,一脸凄楚:“国公爷冤枉我,我并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父亲一挥手,他身边的侍卫直接从外面拖进来一个人,是个画师。

侍卫将他按在地上,凶狠地说:“把你做过的事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遍!”

那人瑟瑟发抖,立马应道:“我说,我说……是国公夫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叫我画一副春宫图,还给了小姐的画像,让我照着画,还描了一个梅花的样子,让我画作腰间胎记……”“她说只要我画好了,拿到书坊去卖,她必重重有赏。”

“我只是个画师,别人让我画什么我便画什么,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此人一出现,母亲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喃喃地说:“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国公爷,是他冤枉我!”

那个画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还有一根簪子,举过头顶:“大人,她给我的银票我还未花,她还赏了一根簪子,可为凭证。”

那枝梅花簪眼熟得很,是母亲以前的簪子,如今却出现在画师的手里。

母亲跌坐在椅子上,瘫软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厌恶至极地看着她,从案几上拿过纸笔,唰唰写下一纸休书,扔在母亲身上:“像你这种恶毒之妇,不配做国公府的宗妇,今日我便休了你,你即刻带着薛锦玉滚出姜家!”

母亲这才知道害怕起来:“国公爷,我只是一时糊涂了,我……我只是想磨一磨初瑶的性子,不是真的对她不好,你相信我。”

父亲嘲讽地看向她:“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做过的事,还要我一一列出来?再说下去,怕是要送你去见官了。”

“当年,你家获罪败落,初瑶的母亲怜悯你,将你接来。”

“后来她缠绵病榻,临死之际,拉着我的手说,她谁都不信,只信你,让我给你一个名分,日后好好养育初瑶,不至于让她在后母手中讨生活。”

“这些年,边关连年作战,我抽不开身,想着元音与你生死相托,无论如何,你都不至于苛待了她的女儿,谁想到,你居然是这种蛇蝎之人!”

我愣住了,林梦茹居然不是我的生母?

父亲愧疚地看着我:“是爹不好,我早该告诉你真相,不该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薛锦玉只跪着不停地磕着头:“姨父,求求你别赶走我和姨母,我再也不抢表妹的东西,再也不与她争了。”

可是无人理会她,侍卫们抓起两人,丢给她们两个包袱,便将他们轰出了国公府。

当日,父亲便进宫请罪,说自己治家不严,致使毒妇作乱。

皇上并未说什么,只是称赞父亲,说他这些年为了边关安危这才舍弃小家,又说了不少勉励的话,赏下不少东西。

皇后娘娘听说,更是唏嘘:“难怪国公夫人对初瑶如此,本宫还叹,天下岂有如此心狠的母亲。”

又下令让太子送父亲回府,到家里,好好宽慰我一番,劝我开怀。

镇国公回京,第一件事便是休妻,原来姜家大小姐,并非林氏亲生,而是继母,一时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林梦茹被赶出国公府,与薛锦玉一起流落街头。

她屡次跑回来,想向父亲求情,想再回府,但父亲都没有理她,只交待门房将她轰走。

时日一久,她也没有再出现。

三个月后,我和太子的婚期到了,为了表示对我的看重,聘礼十分丰厚,里面还有一对活雁,听说是太子亲自去猎的。

那对活雁送进府时,父亲笑开了花,逢人便说,太子深恩,姜家感激涕零。

出嫁那日,父亲将半个国公府都搬空了,给我做妆奁。

我将其中一部分拿了出来,建了一个善堂,常年施粥派药,以济穷苦百姓。

大婚那日,满城欢庆,太子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国公府迎亲。

他是个端方君子,东宫里也清净,我们夫妻恩爱,很快我便有了身孕。

待我坐稳了胎,太子特意带我去京郊寺庙,祈求我生产顺利。

可刚到,我居然看到了林氏和薛锦玉,她们剃了头,穿着一身尼姑的袍子。

大雪的天,俩人穿着一身薄薄的袍子,拿着扫帚扫着路上的积雪,为上山进香的贵人们清扫道路。

太子与太子妃驾临,路边纷纷跪倒一片。

我虽穿的素简,却依着制式,长长的宫裳划过她们面前的地板,太子稳稳扶着我,向殿内走去。

她们虽不甘心,却已连抬头看我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想来,这些时日,她们也受了不少磋磨。

仰头看着满殿神佛,我祈求着腹中孩子的安康。

太子忽然开口:“昨日,惠州的人来报,薛锦玉的身份已查明,原来她是林氏的亲生女,多年前,林家获罪流放,她未婚先孕不敢声张,便偷偷生了下来,送给了已经嫁人的姐姐,然后自己孤身一人投京。”

我抬头,诧异地看向他:“殿下派人去查薛锦玉的身世了?”

他一抿嘴:“林氏自幼对你不好,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定然是委屈的。”

我抚了抚肚子:“母女天伦,她偏心自己的女儿,也是寻常。”

“前尘已往,如今臣妾也要做母亲了,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太子握住我的手:“好,我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最终,我并未要了林氏母女的性命。

想来佛寺清修,对于她们这样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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