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战死沙场。

临死前才知道,那支穿透我心脏的箭,是妹妹派人射的。

她穿着我的软甲,嫁给了我的未婚夫,成了人人敬仰的将军夫人。

再睁眼,我回到了出征前夜。

母亲红着眼眶,把两件一模一样的金丝软甲递给我和妹妹。

妹妹接过软甲,笑得温柔:"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也笑了。

那天夜里,我潜进她的房间。

月光下,我将两件软甲悄悄掉了个包。

这一次,该你替我去死了。

01

夜深了。

整个将军府都静了下来。

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偶尔从庭院里传来,沉闷而规律。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毫无睡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

是母亲傍晚时,亲手为我点的安神香。

她说,明日就要出征,今夜一定要睡个好觉。

上一世,我确实睡得很好。

带着母亲的慈爱,父亲的期许,还有妹妹陆暮雪那句温柔的“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沉沉睡去。

然后,我死在了北境的风沙里。

心脏被一支淬了毒的羽箭洞穿。

临死前,我看到了那个射箭的副将。

他是我未婚夫沈聿的亲信。

他说,这是陆暮雪的意思。

她说,只有我死了,她才能安心地嫁给沈聿,做他的将军夫人。

她说,我身上的金丝软甲,护心镜处有一根金丝是母亲故意留下的活扣,一拨就开。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保命符,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我闭上眼,再睁开,眼前不是漫天黄沙,而是熟悉的雕花床顶。

我回来了。

回到了出令征的前一夜。

“吱呀”一声。

我坐起身,穿上外衣,没有点灯。

凭着记忆,我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融入了夜色。

陆暮雪的院子离我不远。

她院里的丫鬟婆子,早就被她惯得懒散。

这个时辰,都已经睡熟了。

我轻易地就绕到了她的卧房窗下。

窗户虚掩着,透出微弱的月光。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也睡得很香。

也是,亲手布下必死的杀局,等着接收我的一切,她当然睡得香。

我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轻轻拨开窗户的插销。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翻身入内,我像一只黑猫,悄无声GI地落在地毯上。

房间里,熏香的味道比我房里更浓郁些。

甜腻得让人发慌。

陆暮雪就躺在床上,睡颜恬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边的衣架上。

那里,整齐地挂着一件金丝软甲。

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和母亲给我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软甲的护心镜。

果然。

在左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我摸到了那一根与众不同的金丝。

只要轻轻一拉,这里的防御就会瞬间瓦解。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一箭穿心。

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脱下自己的外衣,从怀中取出了我的那件软甲。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分量。

唯一的不同,是我的这件,坚不可摧。

我小心翼翼地,将衣架上那件有活扣的软甲取下来。

然后,把我的这件挂了上去。

整个过程,我的心跳异常平稳。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上一世的陆朝辞,已经死在了北境。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

换好软甲后,我将那件“催命符”贴身藏好。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陆暮雪

她睡得真沉啊。

梦里,应该已经穿上了嫁衣,成了将军夫人,享受着无尽的荣光了吧。

真好。

希望你的梦,能做得久一点。

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将窗户重新关好,插销复位。

一阵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海棠花簌簌作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件有活扣的软甲,挂在了我自己的衣架上。

然后,和衣躺下。

闭上眼。

这一次,我也睡得很香。

妹妹。

我的好妹妹。

明天,你一定要亲手替我穿上这件软甲。

就像上一世那样。

02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丫鬟春桃推门进来,看到我已经起身,有些惊讶。

“小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

“睡够了。”

是的,我已经睡了太久。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浪费任何一丝光阴。

春桃伺候我梳洗。

她拿起一件朱红色的骑装,准备为我换上。

我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

我指了指衣架上那件金丝软甲。

“今天,就穿它。”

春桃的脸色有些为难。

“小姐,这软甲直接贴身穿,会不舒服的。还是先穿中衣……”

“我说,穿它。”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春桃愣了一下,不敢再多言,只能取下软甲。

冰冷的甲片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刺痛让我无比清醒。

我看着镜中那个身披软甲,眼神冷冽的少女。

这才是将军之女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只知跟在沈聿身后,渴望他垂怜的傻瓜。

穿戴整齐,我走出房门。

天色大亮,父亲陆远征早已一身戎装,等在院中。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我陆家的风范。”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一同前往前厅。

母亲秦氏和妹妹陆暮雪已经在了。

母亲眼眶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陆暮雪则是一身素白长裙,衬得她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看到我只穿着一件软甲就出来了,陆暮雪立刻快步上前。

她拉住我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和心疼。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穿?会磨伤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羽毛一样。

上一世,我最吃她这一套。

总觉得她是最关心我的人。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

“无妨,习惯了。”

陆暮雪的表情僵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母亲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朝辞,沙场危险,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为我整理着软甲的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护心镜的位置。

我看到,她的动作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我儿英勇,定能凯旋。”

我心中冷笑。

是啊,你的“好儿子”,马上就要去替你的“好女儿”去死了。

这时,管家来报。

“将军,夫人,沈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沈聿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陆暮雪身上。

看到她眼眶泛红,他立刻皱起了眉,语气中带着心疼。

“暮雪,怎么哭了?”

陆暮雪摇摇头,柔声说:“我担心姐姐。”

沈聿这才把目光转向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理所当然。

仿佛我天生就该去上战场,就该去拼命。

“陆朝辞,战场不是儿戏,别丢了陆家的脸。”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只觉得他是为我好,是在激励我。

现在听来,只觉得可笑。

我连一个字都懒得回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暮雪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走到我身边,拿起桌上的头盔,踮起脚尖,想要亲手为我戴上。

“姐姐,我为你戴盔,祝你旗开得胜。”

她的笑容,和出征前夜一模一样。

温柔,无害。

我看着她,也笑了。

“好啊。”

我微微低下头。

陆暮雪小心翼翼地为我戴好头盔,系好绳结。

她的指尖冰凉。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眼含热泪地看着我。

“姐姐,保重。”

然后,她转向沈聿,泪水终于滑落。

“沈哥哥,你一定要多照应姐姐。”

沈聿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放心吧,我会的。”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答应的。

然后,他的亲信,一箭射穿了我的心脏。

真是郎情妾意,一出好戏。

我不想再看。

“父亲,母亲,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泣声,和陆暮雪温柔的安慰声。

“母亲别哭,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

这一次,我当然会没事。

有事的,该是别人了。

我跨上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沈聿正站在陆暮雪身边,低声安慰着她。

陆暮雪靠在他的肩上,哭得梨花带雨。

她的目光,越过沈聿的肩膀,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不舍,没有担忧。

只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得意和快意。

我冲她扬了扬嘴角。

然后,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陆暮雪,好好看着吧。

看我如何让你,梦想成空。

03

北境的风,一如既往的凛冽。

卷起的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大军行进了十日,终于抵达了燕回关。

这里是抵御北蛮的第一道防线。

上一世,我刚到这里不久,就迎来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那一战,我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在沈聿面前表现,冲杀在最前。

虽然赢了,但也受了不轻的伤,更是折损了不少兵马。

沈聿嘴上夸我英勇,事后却向父亲告状,说我鲁莽轻敌,难当大任。

父亲因此对我大失所望。

而陆暮雪,则借着来军中探望我的名义,日日陪在沈聿身边,红袖添香,温柔解语。

整个军营的人,都以为她才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我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安顿好军队后,我立刻召集了所有副将,议事。

沈聿作为监军,也列席其中。

“报!”

一名探子冲了进来。

“启禀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北蛮小股骑兵,约三百人,正朝我方而来!”

话音刚落,一名叫张威的副将就站了出来。

他正是上一世,鼓动我主动出击,导致损失惨重的人。

也是沈聿的心腹。

“将军,敌军势弱,我等应主动出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一脸激动,仿佛功劳已经唾手可得。

其他几个年轻副将也跟着附和。

“张将军说的是!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沈聿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但他眼神中的赞许,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等着我像上一世一样,热血上头,下令出击。

我拿起桌上的军报,看了一眼。

然后,将它扔回了桌上。

“传令下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帐。

“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违令者,斩。”

整个营令帐瞬间一片死寂。

张威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将军,为何?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我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我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张威被我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敢再言语。

沈聿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皱着眉,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训斥。

“陆朝辞,你这是何意?兵法有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如此畏战,岂不让将士们寒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监军是在教我打仗吗?”

沈聿脸色一沉。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

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北蛮人生性狡诈,三百骑兵,不过是诱饵。”

“其后方十里之内,必有大军埋伏。”

“若我军冒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必遭围剿。”

“届时,燕回关兵力空虚,北蛮主力便可长驱直入。”

“这个责任,沈监军你来负吗?”

我的话,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营帐内,落针可闻。

张威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沈聿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

“空口无凭,你怎知有埋伏?”

他还是不信我。

“很简单。”

我拿起一支令旗,插在沙盘的一处。

“派一支斥候小队,从侧翼的鹰愁涧绕过去。天黑之前,必有消息传来。”

“在这之前,谁敢轻举妄动,军法处置。”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

沈聿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似乎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眼前的我,冷静,理智,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和他印象中那个冲动易怒,事事以他为先的陆朝辞,判若两人。

最终,他没有再反驳。

斥候小队很快派出。

整个下午,军营都处于一种紧绷的戒备状态。

张威等人如坐针毡,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我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天色将晚。

斥候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在距离营地三十里外的山谷中,确实埋伏着北蛮的主力部队,足有三千人。

只等我军出击,便会立刻合围。

营帐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威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将军神机妙算,末将……末将有罪!”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沈聿的脸上。

他的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还有一丝,恼怒。

他没想到,我竟然是对的。

我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在军事上,完胜了他。

我重新坐回主位。

“现在,还觉得我畏战吗?沈监军。”

沈聿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有再理他。

我开始下达一道道军令。

设伏,包抄,分割,围歼。

我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所有副将,包括之前不服气的,此刻都听得心悦诚服。

再没有一个人敢质疑。

这一夜,燕回关外,杀声震天。

而我,写好了一封家书。

信里,我没有提战事的凶险。

只说,北境风沙大,母亲为我缝制的软甲,左肩处的金丝绣样,似乎有些松动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写完,我将信交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交到我妹妹,陆暮雪手上。”

我特意嘱咐道。

信使领命而去。

我走出营帐,看着远处的火光。

陆暮雪到信的时候,你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04

京城,将军府。

陆暮雪正在自己的小院里,侍弄她最喜欢的那些名贵花草。

自从我走后,她心情一直很好。

每日不是和那些贵女们喝茶听曲,就是和沈聿书信往来,倾诉“担忧”与“思念”。

丫鬟小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二小姐,大小姐的家书到了!”

陆暮雪停下手中的剪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接过信,屏退了下人。

信封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我亲笔。

陆暮雪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里都是些报平安的寻常话语。

直到看到最后一句。

“北境风沙大,母亲为我缝制的软甲,左肩处的金丝绣样,似乎有些松动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啪嗒”一声。

陆暮雪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左肩处的金丝绣样。

那个位置,离护心镜的活扣,不过三寸。

金丝软甲是母亲亲手缝制,一针一线都无比牢固,怎么可能会松动?

除非……

除非那件软甲,根本就不是有活扣的那一件!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进了陆暮雪的脑海。

她想起了出征前夜。

想起了第二天清晨,我那一身冰冷坚硬的软甲。

想起了我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道……

她疯了一样地冲回自己的卧房。

打开衣柜最深处的那个暗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金丝软甲。

是她准备在我死后,沈聿凯旋时,穿给他看的。

她颤抖着手,拿起软甲。

疯狂地在护心镜的位置摸索着。

很快,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根与众不同的金丝。

她用力一拉。

护心镜应声而落。

露出了下面空洞的甲胄。

完了。

陆暮雪瘫软在地,浑身冰冷。

软甲被调换了。

陆朝辞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封信,不是家书,是催命符!

是陆朝辞在告诉她,我知道了你的计划,现在,轮到我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暮雪的心脏。

她派去刺杀我的副将,是沈聿的亲信张威。

既然我知道了软甲的秘密,就一定会防备张威。

张威的刺杀,十有八九会失败。

一旦失败,他被活捉……

那后果,陆暮雪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眼神却变得狠厉。

必须在张威被抓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而且,必须再派人去。

这一次,一定要杀了陆朝辞!

她立刻写了两封密信。

一封,是给张威的。

信里,她用早就约定好的暗号,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杀了那个被派去射箭的杀手,然后自尽。

另一封,是给她安插在军中的另一个心腹的。

命令他,联合军中对我不满的将士,寻机兵变,将我斩于军前。

罪名就是:贻误战机,通敌叛国。

做完这一切,陆暮-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将两封信交给心腹,让他立刻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她去找了沈聿。

哭着对他说,自己做了噩梦,梦到姐姐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

她说,自己心口疼得厉害,一定是姐姐出事了。

沈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

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前线。

信里,他严厉地斥责了我,说我不该写信让妹妹担心,扰乱后方。

并命令我,立刻写一封详细的信回来,报备所有情况。

他以为,他还在掌控一切。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陆朝辞。

他不知道。

从我重生那一刻起。

棋盘上的棋子和棋手,就已经换了位置。

陆暮雪和沈聿派出去的信使,在城外的小树林里,遇到了“山匪”。

信件被搜了出来。

然后,这两位信使,就永远地消失了。

几日后。

两封一模一样的信,被送到了北境燕回关。

一封,交到了我的手上。

另一封,则交到了监军沈聿的手上。

信的内容,一字不差。

是陆暮雪,命令手下兵变,杀我灭口,再嫁祸于我的亲笔信。

上面,还有将军府二小姐的私人印章。

铁证如山。

05

沈聿看着手里的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信上的字迹,清秀婉约,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信上的内容,却狠毒到让他通体发寒。

兵变,灭口,嫁祸……

这些词,怎么会和他心中那个善良柔弱的暮雪联系在一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我正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神情平静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封催命的密信,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家书。

“这不可能!”

沈聿的声音嘶哑。

“这一定是伪造的!是你的阴谋!”

他霍然起身,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陆朝辞,我真是小看你了!为了陷害暮雪,你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沈监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笔迹可以模仿,但这私人印章,你总认得吧?”

“这可是当初你亲自找人给她刻的,全天下独一无二。”

沈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认得那枚印章。

那是他送给陆暮雪的定情信物。

他踉跄着坐回椅子上,眼神涣散。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你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一边与我有婚约,一边又与她私相授受,给了她不该有的念想。”

“她想做将军夫人,我又挡了她的路,她自然要除掉我。”

“而你,沈聿,就是她最大的帮凶。”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沈聿的心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不……暮雪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自欺欺人。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不再理他。

“来人!”

张威和其他几名副将,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骇和愤怒。

显然,他们也已经看过了那封信。

我将信扔在桌上。

“都看清楚了。”

“我陆朝辞一心为国,镇守边关。却有人在后方,欲置我于死地。”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我的声音,在营帐内回响,带着彻骨的寒意。

张威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就是陆暮雪在信中,命令去杀人灭口的那个“亲信”。

此刻,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将军饶命!末将……末将也是被那毒妇蒙骗了啊!”

他痛哭流涕地开始“坦白”。

说自己如何被陆暮雪的美色所惑,又如何被她许诺的高官厚禄收买。

说她是如何一步步指示自己,先是鼓动我轻敌出战,再是安排弓箭手在战场上放冷箭。

他甚至拿出了陆暮-雪之前写给他的所有密信。

一桩桩,一件件,罪证确凿。

其他副将听得是目眦欲裂。

“蛇蝎毒妇!简直丧心病狂!”

“此等女人,该千刀万剐!”

“沈监军!你识人不明,险些害死将军,害我等兄弟,你该当何罪!”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失魂落魄的沈聿。

沈聿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那些信,看着跪地求饶的张威。

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所爱的那个冰清玉洁,善良美好的女子。

原来,只是一个工于心计,心肠歹毒的魔鬼。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最大的傻瓜。

“噗——”

一口鲜血,从沈聿口中喷出。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营帐内,一片混乱。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沈聿,陆暮雪。

这只是开始。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走出营帐,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北境的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几日后。

一份由所有副将联名签署的奏折,连同陆暮雪所有的罪证,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陆家,在整个京城,拉开序幕。

06

京城,炸开了锅。

北境来的奏折,由御史台呈到了皇帝的案前。

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场摔了砚台。

“岂有此理!朕的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家人却在后方暗箭伤人!简直是国之丑闻!”

他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陆暮雪被从闺房里直接拖了出来。

她还穿着一身华服,正准备去参加诗会。

看到明晃晃的刀剑,她吓得花容失色。

“你们干什么!我爹是镇国将军!你们敢动我!”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氏暮雪,心思歹毒,谋害长姐,动摇军心,罪不容诛。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陆暮雪听到“天牢”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不!这不是真的!是陆朝辞陷害我!是她伪造证据!”

她疯狂地尖叫着,挣扎着。

但禁军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她。

母亲秦氏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哭昏了过去。

整个将军府,乱成了一锅粥。

陆暮雪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

这里终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她穿着华丽的裙子,在这肮脏的环境里,狼狈不堪。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自己会败得这么彻底。

一定是陆朝辞!

一定是她伪造了所有证据!

只要爹爹回来,只要沈聿哥哥回来,他们一定会救她的!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父亲和沈聿。

而是大理寺的审问。

所有的证据,都被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写给张威的那些密信,每一封,都清清楚楚。

上面甚至还有她咬破手指,按下的血印。

还有她那枚,沈聿送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私人印章。

铁证如山,容不得她抵赖。

她崩溃了。

她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一时糊涂。

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张威的身上。

说是张威勾引她,教唆她。

但没人信她。

一个闺阁弱女子,如何能指使一个沙场副将?

一个副将,又如何能拿到将军府二小姐的私人印章?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另一边,将军府也被抄了。

禁军在陆暮雪的房间里,搜出了更多她和张威往来的信件。

甚至还搜出了一个做成我模样的布偶。

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

人心之恶毒,可见一斑。

母亲秦氏醒来后,看到这些东西,彻底崩溃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那个柔弱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的女儿,竟然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她想去天牢看陆暮雪,却被禁军拦住。

整个陆家,都被软禁了起来。

父亲陆远征虽然远在边疆,但也接到了皇帝的斥责。

军权被暂时收回,由副将代管。

这是奇耻大辱。

陆家的百年声誉,因为陆暮雪一人,毁于一旦。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陆家二小姐,是虎口蛇心的毒妇。

说大小姐陆朝辞,实惨。

就连之前和陆暮雪交好的那些贵女们,也纷纷与她划清界限。

生怕被牵连进去。

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而此时的沈家,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沈聿从前线被快马送回,一直昏迷不醒。

沈家请遍了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

都说他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他的心药,已经成了一味无可救药的剧毒。

整个棋局,都按照我的预想,一步步进行。

陆暮雪身败名裂,沈聿半死不活。

陆家摇摇欲坠。

而我,在北境,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我的名字,开始在军中,拥有了真正的威望。

将士们提起我,不再是“陆将军的女儿”。

而是,小陆将军。

07

陆暮雪在天牢里,过得生不如死。

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苦。

老鼠从她脚边跑过,她都能尖叫半天。

她日日夜夜盼着有人来救她。

终于,她等来了一个人。

是母亲秦氏。

秦氏花光了所有积蓄,买通了狱卒,才换来这短暂的见-面机会。

隔着牢门,秦氏看着形容枯槁,一身囚服的女儿,心如刀割。

“暮雪……我的儿……”

她泣不成声。

陆暮雪看到母亲,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扑到牢门边,死死地抓着栏杆。

“娘!你救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哭着哀求。

秦氏擦了擦眼泪,从食盒里拿出一碗汤。

“好孩子,先喝点汤,你都瘦了。”

陆暮雪哪里还喝得下。

“娘!你快想办法!你去找爹爹!爹爹最疼我了,他不会不管我的!”

秦氏的脸色,变得更加悲伤。

“你爹……他递了折子回来,说……说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从族谱中除名。”

“什么?!”

陆暮雪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不……不可能!爹爹怎么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骗我!是你和陆朝辞一起骗我!”

她情绪激动地摇晃着牢门。

秦氏被她疯狂的样子吓到了。

“暮雪,你冷静点!你爹也是没办法,陆家百年声誉,不能毁在你一个人手里啊!”

“那我呢?我就该死吗?”

陆暮雪凄厉地叫着。

“我才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不帮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秦氏看着她,眼神复杂。

“暮雪,你告诉娘,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你为什么要害你姐姐?她是你亲姐姐啊!”

听到这话,陆暮雪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亲姐姐?”

她冷笑一声。

“是啊,她是我亲姐姐。所以她一出生,就是嫡女,是未来的将军府继承人。”

“而我呢?我只是个庶女,什么都要靠自己争!”

“凭什么她可以上战场,建功立业,可以和沈聿哥哥定下婚约?”

“而我就只能待在后院,等着被嫁给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过一辈子?”

“我哪里比她差了?论样貌,论才情,论心计,我哪一样不如她?”

“就因为她比我早出生几年吗?我不服!”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秦氏的身上。

秦氏踉跄着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她一直以为,两个女儿情同姐妹。

她一直以为,暮雪的温柔善良,是发自内心的。

原来,那都是伪装。

在-那张美丽的面孔下,竟然藏着如此深的嫉妒和怨恨。

“所以……软甲上的活扣,真的是你让留的?”

秦氏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暮雪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是我求你的。”

“我说,姐姐上战场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穿着这件软甲,也好替她报仇。”

“你当时还夸我懂事,夸我姐妹情深。”

“娘,你真是太好骗了。”

秦氏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稳。

原来,她也是帮凶。

是她亲手,将那把杀死大女儿的刀,递到了小女儿的手上。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你……你这个孽障!”

她指着陆暮雪全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暮雪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快救我出去!”

“只要我出去了,我们就有机会翻盘!”

“陆朝辞她再厉害,也斗不过我们母女联手!”

秦氏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暮雪。”

“一切都晚了。”

她放下食盒,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娘!你别走!你回来!”

陆暮雪在身后凄厉地叫着。

但秦氏的背影,还是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尽头。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抛弃了。

08

沈聿醒了。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人是醒了,但精气神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沈家父母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又无计可施。

关于陆暮雪的罪行,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沈家也因此,成了京城的笑柄。

说沈家大公子,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识人不明,差点害了国之栋梁。

沈聿的父亲,官居兵部侍郎,最近上朝,头都抬不起来。

他一辈子清誉,没想到老了老了,会因为儿子的婚事,蒙上这样的污点。

沈聿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去见陆暮雪。

沈侍郎气得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那个毒妇,你还见她做什么!”

沈聿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父亲。

那眼神,像一潭死水。

沈侍郎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怕儿子再这么下去,会真的垮掉。

他动用关系,安排沈聿进了天牢。

还是那个阴暗的牢房。

陆暮雪看到沈聿,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

“沈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隔着牢门,想去抓沈聿的衣袖。

沈聿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

陆暮-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沈聿,他的眼神,陌生又冰冷。

“沈哥哥,你怎么了?”

沈聿看着她。

看着这张他曾经深爱的脸。

如今,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陆暮雪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沈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是陆朝辞,都是她陷害我的!”

她又开始了她最擅长的表演。

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若是从前,沈聿看到她这个样子,心早就碎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聒噪。

“陷害你?”

沈聿冷笑一声。

“那些信,是假的吗?那个印章,是假的吗?”

“你派张威在战场上对我姐姐放冷箭,也是假的吗?”

陆暮雪的哭声一滞。

她没想到,沈聿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太爱你了沈哥哥,我怕失去你……”

她开始打感情牌。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啊!”

“为了我们?”

沈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为了我们,你就要杀了我未来的妻子,你的亲姐姐?”

“为了我们,你就要动摇军心,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陆暮雪,你的爱,真是太可怕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我沈聿,今生今世,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犹豫。

“不!沈哥哥!你别走!”

陆暮雪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爱我一生一世的!”

沈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

“我爱上的,是我想象中的那个陆暮雪。”

“而不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怪物。”

说完,他大步离去。

将陆暮雪的哭喊和诅咒,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回到家,沈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里,他详细地陈述了自己被陆暮雪蒙骗的经过。

并主动请求,解除与陆家大小姐陆朝辞的婚约。

他说,自己识人不明,德行有亏,已无颜再高攀陆家。

这封奏折,很快就呈到了皇帝的案前。

也送到了,远在北境的我手上。

09

沈聿请求解除婚约的奏折,送来的时候。

我正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批北蛮降军,被押送出关。

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以我方大获全胜告终。

我接过奏折,看了一眼,就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副将。

“念。”

副将展开奏折,大声朗读起来。

沈聿在奏折里,把自己说得无比愧疚和不堪。

仿佛是全天下最深情的罪人。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是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瞟向我。

等着看我的反应。

毕竟,被退婚,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奇耻大辱。

然而,我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等副将念完,我才淡淡地开口。

“知道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

仿佛被退婚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副将愣住了。

“将军,这……就完了?”

我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难道要我哭一场,然后求他回心转意吗?”

我轻笑一声。

“一个识人不明,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男人,不要也罢。”

“我陆朝辞的夫君,必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一个连识辨人心都做不到的蠢货。”

我的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将士们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将军说得对!”

“那种男人,配不上我们将军!”

“我们将军,就该配全天下最好的英雄!”

军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凝聚。

我看着远方,夕阳如血。

沈聿,你以为退婚是羞辱我吗?

不,你错了。

这是我赐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皇帝很快就准了沈聿的奏请。

我和他之间,从此再无瓜葛。

同时,皇帝的另一道圣旨也到了。

命我班师回朝。

回京的那一天,北境的百姓,自发地夹道相送。

他们送来牛羊,美酒,还有最淳朴的祝福。

感谢我为他们带来了和平。

大军一路南下,所到之处,皆是欢呼。

我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当我率领大军,抵达京城城门外时。

我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盛大场面。

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相迎。

这是何等的荣耀。

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陆朝辞,幸不辱命,大胜归来!”

皇帝快步上前,亲手将我扶起。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和欣慰。

“好!好一个陆朝辞!巾帼不让须眉!你是我大业的功臣!”

他当场下令。

封我为“镇北将军”,赐金牌,享亲王俸禄,准许开府建衙。

这是一个武将,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耀。

我谢恩起身。

目光,扫过百官。

我看到了我的父亲,陆远征。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我,神情无比复杂。

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愧疚和尴尬。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处。

沈聿也来了。

他站在他父亲身后,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渴望。

他大概从未想过。

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被他视为累赘的未婚妻。

有一天,会站在如此耀眼的高度。

高到,他只能仰望。

我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我们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在万众瞩目中,我骑着高头大马,率领军队,走进了京城。

百姓们在街道两旁,欢呼着我的名字。

“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

声音,响彻云霄。

上一世,我死在异乡,尸骨无存。

这一世,我荣耀归来,万民敬仰。

陆暮雪,沈聿。

你们看到了吗?

这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亲手,一件一件地,拿回来了。

而你们,将永远地,被踩在我的脚下。

10

我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将军府。

而是去了皇帝赐给我的新府邸。

镇北将军府。

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下人,护卫,都是皇帝亲自分派的,绝对忠诚。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安顿下来后,我递了牌子,进宫面圣。

我没有求别的。

只求皇帝,恩准我亲自审理陆暮雪一案。

皇帝有些意外,但还是准了。

他知道,我心里有恨。

这个了结,必须由我亲手来做。

我提审陆暮雪的地点,就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

我穿着皇帝亲赐的四爪蟒袍,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

下面,文武百官,皆来旁听。

陆暮雪被带了上来。

几个月不见,她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头发枯黄,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半分的我见犹怜。

她看到我,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我坐在高堂之上,审判她。

而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条狗。

“陆暮雪。”

我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可知罪?”

陆暮雪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朝辞!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疯狂地咒骂着。

“啪!”

我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罪妇!公堂之上,还敢咆哮!”

“来人,给本将军掌嘴!”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

按住陆暮雪,左右开弓。

清脆的巴掌声,在公堂上回响。

很快,陆暮-雪的脸就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血。

她被打懵了,不敢再骂。

只能呜呜地哭着。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漠然。

“陆暮雪,我再问你一遍。”

“谋害长姐,动摇军心,你认还是不认?”

陆暮雪被打怕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她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姐姐了。

现在的我,手握权柄,可以轻易地决定她的生死。

她开始哭着求饶。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声泪俱下,无比凄惨。

一些心软的官员,已经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就连我的父亲陆远征,也站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将军……朝辞,她毕竟是你妹妹啊!”

“她已经知道错了,求你,给她一条生路吧!”

母亲秦氏也跟着跪下,不停地磕头。

“求求你了朝辞,就当是娘求你了……”

真是可笑。

当初,她们把我送上死路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是她们的女儿,是她的姐姐?

现在,倒来求我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

“父亲,母亲。”

“当你们亲手为她打造那件‘催命软甲’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当她派人在战场上,对我万箭齐发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我妹妹?”

“现在来求我饶了她,你们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的话,让陆远征和秦氏,哑口无言。

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再理他们。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暮雪的身上。

“陆暮雪,你谋害主将,等同叛国。”

“按我大业律法,当凌迟处死,诛灭三族。”

“但念在你我曾有姐妹之情,也念在父亲曾为国立功。”

“本将军,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判。

“三日后,午时。”

“于西市口,斩首示众。”

“陆家……阖家上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这个判决,不可谓不重。

但也保住了陆家人的性命。

陆暮雪听到“斩首”二字,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陆远征和秦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再没有人,敢为她求情。

这一场迟来的清算,终于落下了帷幕。

11

三日后,西市口。

人山人海。

百姓们都来看这个轰动京城的“毒妇”行刑。

我没有去。

我只是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上,凭窗而望。

午时三刻。

监斩官扔下令牌。

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我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

上一世的恨,上一世的痛,似乎也随着这杯酒,被我咽了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陆家的人,第二天就被押解着,踏上了流放之路。

我派人去送了些银两和伤药。

不是因为心软。

只是为了还清父母的生养之恩。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沈聿来找过我。

在我将军府的门前,等了三天三夜。

我一次都没有见他。

最后,他托人带给我一句话。

他说,他错了,他愿意用余生来补偿我。

我让下人回了他四个字。

“你不配。”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听说,他辞去了所有官职,一个人去了边关。

守着那座,我曾经战斗过的燕回关。

也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吧。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之间,早已尘埃落定。

再无可能。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过得很充实。

我整顿军务,操练兵马,将北境的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皇帝对我愈发倚重。

朝堂之上,再没有人敢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我。

我的镇北将军府,也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上门提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王孙公子,少年英才,数不胜数。

但我都拒了。

经历过一世的情伤,我早已不再相信什么情爱。

我只想,守好这大好河山,护好这天下百姓。

这便是我重活一世的意义。

这天,我正在府里看兵书。

管家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七皇子,萧景。

萧景和我,有过几面之缘。

他是个很温和,也很聪明的年轻人。

对我的兵法,似乎很感兴趣。

我以为他又是来找我探讨军务的。

便请他进了书房。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他没有谈军务。

只是和我聊了些闲话。

从诗词歌赋,聊到山川地理。

我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很谈得来。

临走时,他忽然看着我,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将军可觉得,一个人,会孤单吗?”

我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心有家国天下,何来孤单?”

萧景也笑了。

他的笑容,像春风一样温暖。

“将军说的是。”

“但若有人,愿为将军分担一二,将军可会拒绝?”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对我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12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景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不再只是和我谈论军国大事。

有时候,他会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来。

有时候,会带一本有趣的孤本游记。

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处理公务,为我添一杯热茶。

他从不越矩,也从不说那些情情爱爱的话。

但他的陪伴,像一缕温暖的阳光,不知不觉地,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

府里的下人,都开始偷偷议论。

说七皇子,怕是看上我们将军了。

我听了,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这天,又是休沐日。

萧景约我出城,去城外的梅林赏梅。

我本想拒绝。

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我们换上便服,没有带随从,两个人,两匹马,像最寻常的富家公子和小姐一样,出了城。

城外的梅林,开得正盛。

漫山遍野的红,像火一样。

美不胜收。

我们并肩走在梅林里,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沾了我们一身。

“真美啊。”

我忍不住感叹。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是啊。”

萧景在我身边轻声说。

“江山如此多娇,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

我转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温润如玉。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我。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还有我熟悉的,那种名为“欣赏”和“尊重”的光芒。

他没有像沈聿那样,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依附他的女人。

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在他的眼里,我就是陆朝辞。

一个和他一样,心怀天下,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朝辞。”

他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温柔又郑重。

“我知你心有沟壑,不拘于儿女情长。”

“我亦知你曾受情伤,心有壁垒。”

“我不敢奢求太多。”

“我只问你一句。”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这天下,你我共守,可好?”

风停了。

花瓣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眸。

忽然间,就笑了。

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重生以来,我背负了太多仇恨和责任。

我以为,我这一生,就会这样,在孤独和坚硬中度过。

却没想到。

会有一个人,愿意走近我,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然后,对我说,我们一起吧。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

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梅花。

“七皇子。”

我说。

“今日风光正好,不如,我们赛马如何?”

“若我赢了,这天下的担子,你可不许偷懒。”

萧景愣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梅林。

“好!”

“若我赢了,将军可要罚酒三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冲出了梅林。

在广阔的天地间,肆意驰骋。

我的笑声,和他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随风,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上一世的恩怨,早已尘埃落定。

这一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只为我自己,为这天下,也为身边这个,愿意与我并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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