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晚安，白眉蛤蟆。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
“小毛驴滴滴答答，六道剑伴我走天涯。”
“世人都说，我是惧了辉夜，才躲在妙木山避世不出。
但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妙木山的云和霞，像极了我十六岁刚穿越时，漫天炸开的烟花。”
.........
风卷过旷野，吹过山谷，越过河流。
吹到万次俊秀的脸庞上，吹起万次身穿的白衣衣角......
田野之中
万次身穿白衣，长身如玉，背着六道剑，缓步行于田垄之间。
自当年送走尾兽，倏忽已是五十载...
时光荏苒。
这半百年华，他便在人间烟火里辗转游走。
抬眼望向远方，眸底掠过一丝慨叹。
遥遥可见，大筒木羽衣身侧跟着数百名凡人，正一路稳步前行。
身后跟着许多坚定的信徒！
不过几十年光景，昔年不过数人相随，而今竟已聚得数百之众，羽衣此人的人格魅力，果然不凡。
万次负剑立在原地，遥遥凝望，却终究没有上前相认。
远远看一眼便好，无需打扰。
自辉夜一战与羽衣作别，掐指算来，竟已近八十年未曾相见，这数十载，他尝遍了无敌于世的滋味，也品尽了无敌的孤寂。
基本就是六道不出，万次无敌的情况。
自己之下皆为蝼蚁。
但是万次倒没有过多干涉人间的大事。
偶尔会利用力量惩戒极恶之徒罢了。
望着那支队伍渐渐缩成远方的一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万次敛了眸光，转身，循着风的方向，默然离去。
“该回妙木山了....”
万次淡淡开口，看向手中的信。
白眉蛤蟆那封带着老态笔迹的信笺还揣在怀中。
“我阳寿将尽，盼君归，托后事”。
————白眉蛤蟆
万次回到了妙木山。
妙木山的云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舒卷间漫着霞色，与百年前他初来时别无二致。
山间之中还有昔日尾兽们嬉戏打闹过的痕迹。
雾霭缭绕的洞府前，蛤蟆丸早已等候。
“老师！大仙人它....”
蛤蟆丸身形已经变大了很多。
“我知道了。”万次微微抬手。
随后走入深处。
洞府内，清光幽幽，白眉蛤蟆仙人斜倚在云榻上。
听得脚步声，它缓缓抬眼，望见立在榻前的万次，那拧了许久的眉头骤然舒展开。
“万次，你来了啊……呵呵呵……”
苍老的声音带着气流的颤音。
“当年那个为求力量，跋山涉水闯上山来的毛头少年，如今竟已成了拯救世间、独当一面的仙人了。”
这话瞬间将万次思绪拉回百年之前。
万次望着榻上垂垂老矣的白眉
恍惚间，百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尚是初入此世的异乡人，带着懵懂与孤勇，翻过高山险岭，踏破迷雾瘴气，才寻到这隐于尘世之外的妙木山。
或者是机缘巧合，或者是命运使然。
白眉仙人当年执杖指点、语重心长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万次已经不再是那个整天喊着：“忍耐，想得开，挺得住。”鼓励自己的少年了。
时光如梭。
万次又将目光看着白眉蛤蟆。
白眉已是近千年的寿龄，于蛤蟆而言亦是高寿。
“白眉爷爷……”
万次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落在白眉身上。有敬重，有不舍，更有几分跨越百年岁月的怅然。
白眉微微抬了抬前肢，万次会意，俯身靠近。
那布满皱纹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万次，我时日无多了。”
白眉的眼神深邃如古潭。
“妙木山，往后便托付给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妙木山的大仙人，此事无人有异议。”
万次心中早有预感。
这些年，白眉对他的栽培与期许，那些有意无意的提点，那些将妙木山核心传承渐次相授的举动，都在昭示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望着白眉眼中的托付与信任，没有多言，只是缓缓颔首，动作沉稳，一如他走过的八十年岁月。
白眉望着他沉静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唉……活了千年，也活够了。
感谢上天，终是让这漫长的岁月画上了句点。”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身边的万次，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活得太久，看多了世事变迁，人心浮沉，反倒容易迷失……万次，你要记住，无论岁月如何淘洗，无论力量如何强大，都要守住本心，莫要在无尽时光里，弄丢了真正的自己。”
万次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旋即正色，看来白眉蛤蟆已经知道到了什么。
“用心去感受，不必执意追求力量，该有的，总会有....莫要当成执念.....”
“望君，珍重，珍重，珍重。”
话音落下，白眉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缓缓放平。
那双阅尽千年沧桑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彩，周身的仙力如潮水般退去，归于沉寂，归于妙木山。
洞府内静得只剩万次的呼吸声，万次握着白眉渐渐冰凉的手，久久未动。
窗外
妙木山的云依旧舒卷，霞依旧绚烂。
只是那曾守护这片仙地千年的蛤蟆仙人，已然仙逝。
“老师仙人爷爷它.....”
屋外的蛤蟆丸欲言又止。
万次微微抬手。
蛤蟆丸立刻知道了仙人爷爷已经仙逝，旋即忍不住流泪水。
万次看着白眉蛤蟆的遗体，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不是这位仙人爷爷，自己或许早就死在寻找妙木山的路上了。
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幸运，觉得自己凭借凡人之躯居然找到了妙木山。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自己也是已经掌握了妙木山的结界，自然也明白，凡人怎么可能找到妙木山呢？
当年，只不过是白眉爷爷心生怜悯，看见自己艰苦求学快要死了，才打开结界放自己进来.....
站了良久，微微一叹。
万次看着白眉仙人的遗体，口中轻声开口：
“晚安，白眉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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