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对决
西卡留斯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困难的抉择。
每支战团的阿斯塔特修士在战场上的战术执行，几乎都令行禁止，但在面对同袍的牺牲时则有所不同。
作为一名阿斯塔特修士和奥特拉玛领主，卡托·西卡留斯偶尔会以学者的态度去探究：
那些未接受过基因改造的凡人，在面对抛弃战友的境地时，会做出何种选择。
毕竟在更多的帝国战场上，是无数凡人军队比阿斯塔特更艰难地支撑着战局。
凡人中最刚毅者可以通过狂热的信仰，在牺牲一切的决心上，媲美帝皇的死亡天使——至少是在某些星际战士们并不认为很容易死的任务上。
而更多的凡人直到身躯被炮火撕裂也做不到对于牺牲战友保全自己毫无迟疑。
但在遇见皇女殿下之前，极限战士二连长自己却并不认为，丢下战友而确保任务的完成有什么问题。
基因改造早已剔除了凡俗的软弱，阿斯塔特的每个选择只为换取目标的达成。
阿斯塔特修会本就是为人类之主所用的锋刃，西卡留斯更是罗伯特·基里曼的无数子嗣中被精心雕琢者之一，从种子植入的那一刻起，他便自认为负担着荣耀的责任。
在此时此刻，按照圣典，便只有一条正确的选择：
立刻转身，带上怀中的皇女殿下奔赴星港，将后方的整条防线连同必定被围剿的死亡宿命一起，全盘留给拉尔斯·瓦兰塔。
也即他的学徒。
可不知为何，西卡留斯抗拒着这种选择，不仅是因为这份关系让他认为，抛下后辈逃跑乃是耻辱之举。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女殿下交待。
【殿下，拉尔斯为了我们，已经回归了黄金王座，而我，卡托·西卡留斯，荣耀地逃走，将您带了回来。】
拦住去路的金发战士拔剑而出，步步逼近。
西卡留斯又看了一眼摆出起手式的拉尔斯，叹了口气。
“拉尔斯……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新兵蛋子，我，卡托·西卡留斯！明白告诉你！休想让我丢下自己的学徒面对强敌，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和不应得的荣誉！”
极限战士声音沉稳，“完成属于你的决斗！拉尔斯！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然后我们一起杀出……或者牺牲。”
听闻此话，拉尔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戏谑的笑意，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尊敬的连长大人！您的决定真是一如既往充满英雄气概！不过……这怕是同时违反《阿斯塔特圣典》里一整页的条例啦。”
面对自己学徒的拆台，西卡留斯大笑出声。
“皇女殿下会支持我的这项决定的，你身为殿下的……小弟，难道忘了吗？她曾亲口教导过我们，她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去吧！拉尔斯！捍卫你和奥特拉……我是说你父亲的威名。”
平台的另一端。
布雷利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
锐利的浅褐眼瞳停留在西卡留斯胸前的那个布包上。
那个女孩也许是那些蓝甲巨人战士们的殿下，也许是赛维塔先生的所谓“姑姑”，是银河系里面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可在他心里，她只是在自己的铁皮屋里，带着一身机油味，笑着与他烤淀粉块吃的少女，
是把他从烂透了的生活里带出的美好……
甚至为了救他不惜将她的鲜血交给自己。
现在，她却被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巨人绑架了，看样子他们似乎要把她从这颗星球带走。
布雷利不懂什么军团历史，也不懂那些超凡的星际战士之间的恩怨情仇。
他只知道，那个给他带来光明的身影，绝不能被任何不明来历的人带走。
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无名怒火，占据了他的超人神经。
“噌——”
动力剑同样绽开一抹幽蓝，左手的闪电爪也发出了嗡嗡的充能声。
“把她放下！窃贼！”
布雷利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窃贼？”
拉尔斯眼中的怒火同样燃烧到了顶点。
迎着冲来的金发战士，拉尔斯饱含杀意地呵斥道。
“窃取了神圣血脉的可憎造物，竟也配提这个词？！”
拉尔斯的心中正在翻江倒海。
他看到了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浅眼睛，
在拉尔斯心中，真相不言而喻：
第一军团那帮行事诡秘的家伙，伙同这群心理变态的午夜领主，抽取了老大她的鲜血，制造出了眼前这个亵渎的怪物。
何等大逆不道的罪行！
唯有亲手将眼前的异端彻底抹除，方解他心头之恨。
“铮——！”
两道身影在平台的中央轰然相撞。
布雷利率先发难。
凭借着体力完好的优势，左手向前一探。
闪电爪在昏暗的空间里撕裂出高压电弧，直逼拉尔斯的面门。
与此同时，右手的动力剑做了个精妙的衔接，从一个刁钻的下死角刺出，直指拉尔斯的下肢。
“嘿，异端，看来你的实力倒是匹配不上你的大话。”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夹击，拉尔斯只是照例送上一句嘲讽。
作为凤凰之子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双手剑大师，布雷利的攻势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双腕灵活一抖，两把沉重的动力剑在手中轻巧地挽出了两朵剑花。
双剑齐出，动作充满了美感。
“滋啦———嗡”
左手的剑刃精准切入了闪电爪的中空部分。
分解力场相互碰撞，爆出一大团刺目的火花，将布雷利左臂的力道瞬间卸向一旁。
紧接着，拉尔斯右手的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贴着布雷利的剑身滑过，剑脊稳稳压住了对方的突刺，顺势向前一切。
“嗤啦！”
银白色的双刃交替格挡、反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
布雷利顿感双臂一麻，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胸前的陶钢装甲上就已经爆开了一簇火星。
但他似有所感，提前往后退了半步，铠甲只是被拉尔斯的剑尖挑出了一道划痕。
布雷利第一个照面便吃了个小亏。
他也明白了过来，眼下自己空有远超之前的力量与敏捷，但他尚且还缺乏系统性的战斗训练，尤其是眼前这种和中巢帮派打法完全不一样的家伙。
“拿着两把小刀在跳舞吗？你看上去倒是个合格的滑稽艺人。”
布雷利同样不甘先输在嘴上，回击了一句。
“等着吧，异端，你的死法会比这更滑稽。”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了一起，剑刃与闪电爪的交鸣声如同暴雨一般。
“叮叮叮叮叮叮——”
布雷利越打心中越沉重。
战局在拉尔斯艺术般的双剑绞杀之下，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只在短短十几个回合的交锋中，他的肩甲、腿甲以及胸口部位，便多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刻痕，好几剑都险些切开他的护甲防御。
退无可退。
布雷利喘息着，明白如果继续单拼剑术，自己撑不过十分钟，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双剑的幻光再次袭来，拉尔斯双臂交叉，两把利刃如同满月，精准地绞向布雷利的咽喉。
布雷利盯着那片剑光，他放弃了格挡的机会，猛然向右侧压低重心。
故意卖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将自己身上装甲最厚实的肩甲露给了眼前的紫金战士，作势要用闪电爪以伤换伤。
“砰！”
火花飞溅。
剑刃斩入了深蓝色的护肩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一缕鲜血从布雷利的肩膀处喷涌而出。
拉尔斯则是顺势避开了布雷利的闪电爪，但也陷入了短暂的脱力。
借着这股冲力，布雷利整个人顺势向后翻滚，丢开了动力剑，摸向战术腰带。
那里有赦天使马拉凯借给他的一把等离子手枪。
布雷利在翻滚起身的一瞬间，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直接锁定了前方正欲追击的紫金战士，扣下了扳机。
“嗡——轰！”
一团散发着超高热量的小型幽蓝色太阳从枪口喷薄而出，擦着拉尔斯的脸颊轰了过去。
拉尔斯心头狂跳，被迫中断了追击的步伐。
他狼狈地向侧方完成了一个战术规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射击。
高温等离子体砸在他身后的金属管道上，瞬间将其融化出一个边缘发红的大洞，刺鼻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站在场边观战的西卡留斯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毫无荣誉的懦夫举动！”
极限战士连长指着布雷利厉声大骂，“在一场神圣的近战决斗中，竟然使用远程武器暗算对手！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渣滓！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具备了！”
拉尔斯稳住身形，他摸了摸自己被高温燎去了一块涂装的装甲，眼中的恼怒越加汹涌。
“很好。”
拉尔斯低声宣告，一只手倒握住剑柄，
“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不顾左肩的伤痛，布雷利趁着拉尔斯规避的空隙欺身压上。
扔掉过热的等离子手枪，完好的左手高高扬起，闪电爪呼啸着，直插拉尔斯的胸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拉尔斯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侧身下压。
右手剑如同蛰伏的毒蛇，精准捕捉到了布雷利挥臂时的破绽，一记凌厉无匹的反手上撩剑，带着切断一切的气势，径直斩向布雷利手腕未被装甲覆盖的软肋。
这是一记绝对致命的绝杀。
以布雷利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半空中强行收回攻势。
但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皮肉的千万分之一秒。
布雷利的大脑甚至还是一片空白，
一种莫名的冲动接管了身体，
他的手腕以别扭的姿态一翻，整个人借着腰部的扭动，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诡异的横向偏转。
拉尔斯那必杀的一剑，堪堪擦着布雷利的腕甲滑了过去，只带起一串火星。
不仅如此。
在规避的同时，落空的闪电爪顺着身体扭动的趋势，从一个拉尔斯完全意想不到的下方死角反挥而出。
“刺啦！”
三道锐利的爪痕擦过拉尔斯的护颈，斩断了装甲外层的一截通讯天线。
如果再深入半寸，拉尔斯的颈部动脉就会被撕裂了。
拉尔斯大吃一惊，他立刻向后滑步拉开距离。
他紧紧盯着对面那个大口喘息的金发战士，刚才那惊艳的一躲与反击，绝不是一个新兵能通过训练做到的。
那种诡异的反应……
“原来如此，看来那些窃取来的血液确实给了你一些不属于你的资本。”
拉尔斯的双剑再次平举。这一次，剑锋上的分解力场发出了高频的尖啸声。
“但任凭如何侥幸，也无法填补你我的鸿沟。”
紫金色的剑术大师瞬间从原地消失。
拉尔斯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不再保留任何余力，双剑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风暴，从四面八方将布雷利彻底笼罩。
劈、砍、挑、刺。
每一剑都不再保留了。
在这样的攻势面前，布雷利的抵御变得捉襟见肘了。
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睛能看到对方的剑招，但身体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只能凭借着本能，用闪电爪勉强护住要害。
“铛！”
拉尔斯的左手剑重重劈在闪电爪的腕部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布雷利的左臂震得高高扬起，空门大开。
没有半分停顿。
拉尔斯的右手剑横拍而出，用剑身重重砸在了布雷利的胸甲正中。
沉闷的骨裂声在平台上回荡。
刚刚生长成型的肋骨板在这一击之下断裂了不少。
“哇——”
喷出一大口鲜血，布雷利整个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战甲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路翻滚摩擦，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十米长的血色划痕。
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他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指尖刚刚发力，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再次摔落回血泊之中。
拉尔斯大步上前。
战靴踏过地上的血迹，停在了布雷利的脑袋前方。
两把耀眼的制式动力剑在半空中划出，猛然交错着向下斩出。
剑锋稳稳地停在了布雷利的咽喉上方，交叉成一个十字。
拉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金发战士。
声音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异端的刻骨憎恶。
“皇女殿下的名誉，必须得到捍卫。”
拉尔斯的双臂开始发力。
“你这偷取了神圣血脉的窃贼，向王座忏悔你的亵渎吧。”
双剑就要交错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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