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软骨头和越狱计划
雄狮腰间的“忠诚”大剑与身后的巨大鸢盾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容忍的冒犯。
先是颤动，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波动便从这对古老遗物中荡出。
不同于往日由暗黑天使之主亲自催发、用于探测亚空间阴影的淡光，这股波动自有其意志。
悬于原体腰间的利刃应和了它，鸢盾表面雕刻的衔蛇狮鹫也好似活了过来。
颈羽根根耸立，鹰首桂冠隐隐透出一股肃穆神圣，狮鹫喙中的那条毒蛇亦不甘地扭动挣扎，想从这凶猛猎食者的口中逃脱。
但这注定徒劳。
高贵的猛禽似乎嗅到了周遭潜藏的隐秘气息。
一层荡开的无形水波，拂过了阴暗的拷问室。
这股波动并未倾泻在原体、拷问大师们、或是那只悬吊着的异形身上。
它顺着一种无形的羁绊，以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径直撞入了艾琳体内。
紧接着，站在一旁的康拉德·科兹突发异变。
午夜幽魂高大的灵体轮廓，像是遭遇了强烈干扰的数据板，影像剧烈闪烁了两下，轮廓变得模糊了。
“啪”
一声轻响。
令人闻风丧胆的第八军团之主，就这样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没在这儿出现过似的。
“夜之主？”
“发生了什么？伟大的原体去了何处？”
几位午夜领主先是怔在原地，随即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张望。
这等诡异的一幕，连一旁的雄狮也不免微微讶异。
大手握紧了剑柄，那对深绿眼眸环视四周，卡利班之主试图从虚空里找出那位行事难以捉摸的兄弟忽然离场的线索。
“欸？”
拷问室的另一端，艾琳同样对异形的忽然“求饶”感到有些错愕。
但对于科兹的忽然消失，她只是转头看了看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正前方。
大蝙蝠也许是跑回房间里，继续为她的坐骑选择生闷气去了——那是相当相当常见的事。
至于后面怎么好好逗自家容易忧郁的兄长开心，都是后话了。
眼下，面前这只尖耳朵的心理似乎已经崩溃了，要从他嘴里套出敌对帮派的情报，必须趁热打铁。
艾琳无视了满地拷问留下的脏污，继续靠近了眼前的异形半步。
“喂！尖耳朵，省省你那套哭号吧。"
艾琳努力地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向她想象中最吓唬人、最恐怖的那种形象靠近。
“把你知道的所有底细，一字不落地交代出来，别想着用什么小聪明糊弄我，一旦被我发现你在和我耍花招……桀桀……你的下场一定比现在还要难看一万倍。”
被吊着的异形颤抖得更剧烈了，维生管线都跟着肌肉的痉挛一块抖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对一名出身科摩罗的阴谋团高阶执政官而言，饥渴女士的关联物现身、其背后可能代表着深不可测的“祂”正在注视着自己！
而这位存在现在还会问他问题，而非直接把他扔给灵魂之海中的饥渴女士，说明自己在这位眼中还算一件有用的资产。
一想到这里，骨子里的最后一丁点欺骗与阴谋也消失不见了。
异形大口喘息，眼里只余下了卑微和祈求，他操着带颤音的高哥特语应道：
“赞美您的仁慈！哦，美丽的大人，至高无上、端庄伟大的璀璨星辰！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场令人惊叹的邂逅，即便是在我的故乡，那隐匿于网道深处的不朽之城中，我也鲜少能见到如您这般……完美的造物。”
“闭嘴。”
艾琳不耐烦地打断了这段话。
"我最讨厌上文学课了！那些见鬼的语法和十四行……算了，反正没时间听你背这些赞美诗，挑有用的说。"
瓦卡莱斯发出了一声畏缩的喘息，随即语速飞快地切入正题。
“我来自物质宇宙帷幕后的无光之地，不朽的黑暗之城，科摩罗。”
“而我之所以被迫与您敌对，皆因我那残暴冷血的主人，科摩罗的实际统治者、自封为至高霸主的野心家，阿斯杜巴尔·维克特，他的耳目察觉到了这片星域中泛起的异样波动。”
他咽了口有血味的唾沫，目光甚至不敢直视眼前的女孩。
“至高霸主确信此地出现了非凡的异常，特意指派我率领手下前来，明面上的任务是护送并协助那些短视的雇主，也就是这位大人之前所见的玩弄血肉的家伙，而他给我的真实任务是在这颗星球上寻获引发波动的'高价值目标'。”
说到此处，瓦卡莱斯的目光卑微地低垂下去，而在一旁听者耳中，其暗指的对象已经不言而喻。
“帝国的星球可不是你们寻找宝藏的猎场，异形。”
一直沉默旁听的雄狮迈出一步，站在了女孩身后。
“回答我的问题，异形。”
莱昂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此处的守军竟然对一场异形袭击毫无反应？我兄弟的军团午夜领主也派人留守于此，你们是如何绕过防空阵列而偷袭了他们的？”
瓦卡莱斯在来自雄狮的沛然威压下本能地缩了缩，急忙回答道。
"此地的实界壁垒十分松动，不知出于什么古怪的缘由，这颗星球的空间屏障能够轻易与迷宫维度相通，也许是在不久以前，迷宫维度曾发生过的一场风暴所导致的。"
黑暗灵族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情报悉数交代。
“我们无需突破这里的防线，只是通过一座微型信标装置，在这座尖塔的中下层区域处，建立了一道直通迷宫维度的传送门，我的小队正是从那里涌入这一方世界的。”
"传送大门"与"迷宫维度"这几个词，让艾琳的神情骤然凝滞了一下。
浅黑色的双眸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些深埋于记忆深处的零碎画面走马灯般涌现。
冰冷庞大的黄金建筑、无边无际的毁灭风暴、在网道中嘶吼而来的无数恶心怪物，还有一道周身燃烧着碎片、挡在她身前的虚影。
而站在一旁的群鸦王子赛维塔，则没有一秒钟的空闲。
作为目前实际处理军务，以及在艾琳养病期间，暂管星球政务的第一连长，在捕捉到“星球内部竟有异形的传送门”这种关键情报时，他便开始了行动。
毫不迟疑地侧过身，红色的指头在通讯阵列上快速敲击。
并没有请示原体，群鸦王子低沉的声音切入了午夜领主的指挥频道。
“萨哈尔，立即部署几支“利爪”突击小队，我需要他们即刻全副武装，目标巢都中下层区，让军团先知检测那里的灵能波动与异常生命体征，必须将那片区域严密封锁住。”
下达完指令，赛维塔重新将双手放在“怜悯”（他的新链锯戟）之上，只等殿下结束这场审问。
艾琳从那阵短暂的恍惚中回了神。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零碎的画面赶出脑海，随即微笑着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异形。
当然，在此刻的异形看来，这笑容是何等的可怖、残忍与狡黠。
“尖耳朵，你知道吗？”
艾琳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讲某一段街头旧事。
“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叫大蚁牛巷，那儿到处都有些不安分的小帮派，天天都能看到为抢地盘而爆发的群架，而在那些被抓去的倒霉蛋里，总有些识时务的家伙，活得最久，甚至还能活得滋润。”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
瓦卡莱斯当然听不懂什么叫大蚁牛巷，但这种简单明了的威胁他还是听得懂。
作为不朽之城出身的“人”，他当然毫无心理压力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继续展现着他在阴谋场里练就的一张蜜口。
"啊……因为宽宏大量的高贵者，总是愿意给有价值的仆役留一条生路！您那浩瀚如银河的仁慈光辉，定能容下卑微的残躯。”
“只要您愿施舍，庇护我的灵魂不被那位所夺去，我愿将一切关于黑暗之城的情报悉数奉上，让您支配我的最后一些价值！"
艾琳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的家伙聊，我的问题到此为止。”
她转过身，向着守在一旁的几名午夜领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接手接下来的拷问工作。
她走到雄狮身边，雄狮俯下身子，重新将这小人儿托起。
在舒适的毛绒大氅上重新坐稳后，小手一挥，队伍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
艾琳坐在雄狮肩上，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转过头，对着跟出来的一名午夜领主老兵下达了指示。
“这名异形就交给你们了，随你们怎么施展手艺，只要保证它还有力气继续说话，交代情报就行。”
老兵顺从地低头应承下来，随即又抬起那张覆盖着苍白肤色的面庞，眼神中透出一丝为难。
“殿下……我们当然会让他品尝到极致的痛楚，只是，您刚才在审讯时，是否已经答应了这名异形，要给予他性命与灵魂的庇护……”
没等拷问大师把疑惑表达完，艾琳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那只尖耳朵异形任何条件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十分无辜地反问道，语气中的不解不像是反话。
“你难道没有上过学吗？应对异形这种东西，自然是还有压榨的价值就先留着，一旦掏空了情报，就直接当成不可回收的垃圾扔进焚化炉。”
午夜领主老兵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一生，从诺斯特拉莫的阴沟里一路杀戮、被关进监狱、莫名其妙被送入军团、历经漫长的基因改造与战争……
他的确从没有踏进过一天名为“学校”的机构。
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对付异形的逻辑与压抑已久的施虐渴望达成了一致意见。
老兵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
“您的命令，即是最终的审判！”
随后，带着深深的敬畏，老兵目送着那一大一小、画风相当融洽的身影，在数名赦天使与群鸦王子的簇拥下，渐渐消失在昏暗走廊的尽头。
……
让我们的视线暂时从血腥的拷问室移开，来到两位连长的囚室之中。
一只空空如也的铁桶被人一脚踢开，撞在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回响。
卡托·西卡留斯靠在冰冷的金属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咽下最后一口被他和拉尔斯冠以“特种体能恢复口粮”的糊状物。
这位极限战士二连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份源自马库拉格正统和皇女卫队的骄傲，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我们已经吃了多少餐这种口粮了。”
西卡留斯压抑的低沉嗓音在舱室内响起，伴随着身上锁链逐渐绷直的声响。
“我们简直成了被圈养的动物，困在这个满是异端味道的房间里，毫无作为地吞咽着叛徒施舍的食物！”
切莫斯凤凰最关注的子嗣，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板上。
比起极限战士的焦躁，这位曾伴随皇女身边的家伙，显然更适应当下的处境。
用手指将铁桶底部的残渣刮得干干净净，送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往好处想，连长。”
拉尔斯随意地把手指在紫金动力甲上蹭了两下。
“至少这些高热量的东西起了作用，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修复了所有伤势，咱们攒下的体力，可够打一场硬仗了。”
“那就把你那套愚蠢的乐天派废话收起来。”
西卡留斯猛地前倾身子，连接在他双臂上的粗大锁链被他发力扯得笔直。
极限战士二连长目光如炬，眼睛在黑暗中倒映着愤怒。
“我已经算出了这帮叛徒的巡逻规律。每隔四个标准时，走廊外会进行一次守卫交接，期间存在大约三十秒的监视盲区，而从大门锁闭的声音来判断，门锁的质地与结构并不难对付。”
“以我们恢复的体能，再加上唾液腐蚀，只需大概十秒，就能破坏这扇门的锁。”
拉尔斯愣了一下，将空铁桶随手扔到一边，压低嗓音凑上前去。
“强行破门？连长，外面说不定有一整群第八军团的疯子，您打算就凭我们俩，就这么空着手，一路打穿他们的防线？？”
“我不能坐视皇女殿下被那帮怪物包围而无动于衷。”
西卡留斯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还带上了更加决绝的战意。
“我们可以夺下敌人的武器，利用走廊的狭窄地形掩护推进，只要能找到太空港入口，或者一处能发出求救信号的通讯阵列，哪怕战死在这里，也算尽到了我们的荣耀。”
拉尔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这套方案乃是《阿斯塔特圣典》里的标准越狱突击方案，放在堆满剥皮者的敌人堆里还是有些冒险的。
在自己装甲夹层里摸索了片刻，先是掏出一幅小画纸，他赶紧塞了回去。
拉尔斯接着掏了半天，最终弄出来了一根细铁丝，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两圈，活像个溜门撬锁的惯偷。
“这是我老大送给我的工具，她以前教了我一门光荣的手艺，还说这是她曾经用过很多次的好东西，用来奖励我帮她改作业。”
“对付这群阴暗的家伙，就得用些非常规的手段，一会儿等送饭的守卫打开观察窗，我就来装死抽搐，吸住他们的注意力，他们肯定不想因为我们出什么事情而受责罚。”
拉尔斯脸上流出了自信之色。
“一旦他们开门进来，您就在暗处袭击，然后咱们就顺着头顶的管道，往外溜就行。”
而西卡留斯呢？他只是紧盯着那根铁丝，重重的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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