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征召之争
康拉德·科兹在精神之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个巢都男孩的面孔。
那个名为布雷利的凡人。
或者对于此时的原体来说，更恰当的一些评价：心思阴暗的小崽子、下一个罪人、不可饶恕者。
而眼下，科兹正烦躁地在壁炉与沙发之间来回踱步，地上铺着的地毯都快被他的脚步蹚出一条沟壑了。
那天，在属于午夜领主的食堂废墟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妹妹的白色发梢轻拂过那小子的手背。
而且在问话时，她非但没有展现出众多军团成员在场时应有的威严，语气还带着调侃和那样的随意。
换作以前，在他还未和自己的小房东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关系时，科兹并未察觉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当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离不开她之后，这些细微之处在他眼中便完全不一样了。
“太不对劲了……这太不对劲了。”
暗夜君王开始狠狠咬着牙关，仿佛准备生吃两个人来助力思考，他的眉头也紧锁着。
像是在审视某个足以颠覆银河的惊天阴谋。
“冷静，康拉德……这或许只是凡人之间交流的常态？”
科兹停下脚步，试图安抚自己突突隆起的神经。
“……以小艾琳的经历而言，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也许这只是像军团中战士与战士之间，共享同一群罪人、一起施加折磨与恐惧的那种……没错！简单明了的纯粹情谊，没有掺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准备安然接受这一解释，继续躺回他那张高背皮椅上去。
可还没等身子挨到坐垫，高大的身躯又猛地弹了起来。
“不！就算她只是带着战士们之间的友谊，可那个狡猾的小子……”
虽然已经给艾琳的行为找到了合理解释，但在那番问话中。
原体明锐的半神灵魂，还清晰捕捉到了那小子诸如瞳孔放大、声音干涩以及肢体僵硬等一系列的“罪证”。
还有后面听起来有些拙劣的解释。
“无论以前的经历给她留下了什么习惯，她也是拥有伪……不不……帝国法律正式宣告的皇女！”
“当然……退一万步讲，就算抛开那些繁文缛节，作为一名受过教导的淑女，怎么能与这么一个野小子？！她甚至还对着他那样笑！”
回想起灵能视野中的所见，凡人少年那简直摇曳发亮的灵魂光焰，让午夜幽魂内心涌起了阵阵烦躁。
尽管由于黑色大湖的存在，他已经无法随意拨开命运的迷雾，去洞察这小子未来的具体命运。
但他那属于“兄长”的鸟卜仪正在脑海深处滋哇报警。
这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而且是个和自己家妹妹关系过于好了的潜在威胁。
科兹背着手，在意识空间深处烦躁地来回踱步，大手上时不时幻现着他曾经最钟爱的，名曰“仁慈”与“宽恕”的闪电爪。
作为兄长来讲，他恨不得现在就脱离精神之海，用利爪将那麻烦的凡人小子切成三千块厚薄均匀的肉片。
反复咀嚼着意识记忆里的影像，回忆着正含笑俯身的小殿下。
该死……不能进行他最熟悉的物理上的解决方案，此举必然会惹恼这位庇护者。
但没过一会儿。
午夜之主苍白的脸庞便爬上了一些阴险。
原体想到了一项绝佳的计划。
如今第八军团在这颗星球上正好将进行新血招募，再由他亲自吩咐手下人，将这个麻烦的小子扔进阿斯塔特改造的非人试炼中……
他要剥离掉这小子所有可笑的非分之想，用最残酷无情的手段，让愚蠢的家伙们明白，何为他的仁慈和宽恕。
当然，私人恩怨在原体心中也许、可能、大概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原因’。
而其他的原因里，首当其冲的便是曾经诺斯特拉莫那些贵族送来的兵源，这段惨痛记忆哪怕过了万年，也依然是他灵魂中难以剥离的痛。
一万年前，正是因为他离开了星球，让纹面伯爵那些贵族有了机会。
人渣与罪犯被大批塞入他引以为傲的军团，最终将他原本梦想中的正义与天罚之军拖入了腐朽的深渊。
既然命运再次给了他清醒的头脑，康拉德·科兹决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的双眼，去再次污染军团的血液。
这关乎军团存亡的新兵征召，必须执行严苛的筛查。
……
【斯拉克二号，议事临时指挥所内】
由于黑暗灵族对上巢的杀戮与破坏，使得本就遭受了午夜领主们清洗的上巢变得更加残破不堪，夜蝠议会不得不在中巢设立了议事所，以重建这颗属于殿下和军团的星球。
它将是第八军团新的家园世界，军团内的不少成员，已经开始称呼它为：新诺斯特拉莫。
此时的议事大厅内，气氛一如既往地严肃压抑，夜蝠议会的各路连长身披动力甲，按剑肃立于长桌两侧。
长桌上首位摆着一张平平无奇的石质王座，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顶端雕刻着第八军团的蝠翼颅骨徽记。
一道黑金色的灵能光影，在长桌之首上逐渐凝实，康拉德·科兹的阴翳样貌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不少诺斯特拉莫裔老兵开始坐立难安了起来。
约莫一两分钟后，午夜幽魂借着一股庞大灵能之力降临在了石制王座上。
而那道在帝国广为人知（或是臭名昭著）的身形，与众多午夜领主的记忆中一模一样，就连赛维塔也无法从细节上挑出毛病。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原体没有了肢体偶尔的抽搐，也不见因幻象折磨而痉挛的面庞。
苍白瘦削的脸颊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与一位高贵半神之名相称的伟岸与漠然。
众连长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夜之子嗣？汝等为谁而来？”
赛维塔率先起身，向他们的原体行着礼节，并且大声行问道。
“万岁！夜之主！”
“吾等为您而来！”
其他的连长们随即起身，应和着赛维塔的提问，无论诺斯特拉莫裔还是泰拉裔，抑或其他新血们，此时他们都只有一种身份、一个誓言。
科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作为向子嗣们的回应。
但这场行礼并未像万年前一样至此结束，赛维塔领着夜蝠议会微微侧身，向着主位侧后方，一张不知从何处搬来的天鹅绒椅欢呼。
“为了殿下！”
天鹅绒椅上先传来了干果壳被剥开的声响，随后椅子上的存在似乎反应了过来，举起手回了个礼节，只是那是个标准的天鹰礼。
由于是正式场合，艾琳这次穿戴整齐，脚上蹬着短靴，在她旁边，是从昏迷中苏醒不久的赛维塔的室友、星语者奥塔尼。
这会儿两颗白色的小脑袋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着什么。
一旁的科兹轻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坐下。
“我说，你以前在那艘黑漆漆的船上，就没玩过点什么别的消遣？比如找两帮人，然后命令他们抢一个球玩儿之类的？”
艾琳将一颗剥好了外壳的干果塞进奥塔尼的手里。
奥塔尼有些拘谨地捏着坚果，声音微弱：
“殿下……我们平时……只是祈祷和唱诵星语圣歌……这是我的工作。”
“哇！那你天天都要上班吗？！这也太惨了！”
艾琳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小声嘟囔着，“等把这里的事儿都解决了，改天我给你说些我以前的趣事儿，尤其是某个特别搞笑的家伙，我老记得他有事儿没事儿就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科兹对这种在军事会议上的闲聊视若无睹，权当自己没有听见。
幽深的眼眸扫过长桌。
“我已下定决心。”
原体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开来，“在这颗星球上，将开启第八军团重新集结后的第一场新血征召。”
会议桌旁的午夜领主们眼神剧烈闪动，不少人的内心中充满期待。
这绝对是对整个军团来说的重大决定，意味着他们将在这帝国暗面的世界真正立足扎根。
“而在第一批征召的候选者名单中。”
科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
“我认为，名为布雷利的中巢小子，将位列其中。”
话音落下。
众位连长苍白的脸色挤满了震惊，德西姆斯抬起了深不见底的黑瞳，萨哈尔的手指在腿甲上敲击了一下。
在任何一支军团中，来自基因原体的征召和任务乃是莫大的荣耀，这代表着来自一名帝皇子嗣的认可。
而在原体的主动指名下参与新血试炼，这更是意味着该候选人所展现出的潜力。
为何这么个无足轻重、看起来只是个殿下身边滑稽艺人的家伙，能获得基因之父的亲自“赐福”与当众点名的殊荣？
这份无上的荣誉，按理只应颁给那些在尸山血海中证明过自己的残忍与狡黠的毒蛇。
“踏，踏，踏。”
坚定的步伐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连长们心中的揣测。
议事所的厚重铁门被人打开了。
莱昂·艾尔庄森大步跨入，深绿披风在他身后哗哗作响，身旁紧跟着扎布瑞尔与洛霍克等数名全副武装的赦天使。
虽然爆弹枪尚在腰间，但枪械打开的锁扣与他们眼中的戒备，表明了来人做好了准备。
只在万分之一秒内，十几名午夜领主连长的手已经摸上了动力剑的剑柄，链锯武器的低速嗡鸣在室内连成一片。
唯有站在科兹右手侧的亚戈·赛维塔没有动过。
群鸦王子面无表情，将躯体的重心倚靠在精工链锯戟上。
有基因之父以及那位姑姑在此，赛维塔并不认为雄狮会立刻暴起发难。
当然，更重要的是，连长们这种应激的炸毛行为纯属多余。若真要动起手来，面对一位基因原体，除了自家父亲出手，在场的连长再多也只是送死。
至于那几个赦天使护卫？赛维塔并不认为他们能走过自己的手中武器。
“啊，倒是稀客，伟大的第一军团之主来了……”
科兹靠在王座上，灵体散发着摄人寒意。
“不请自来，并且硬闯军团会议，我们尊贵的大人，是想来找找此处有什么最新的邪恶计划么。”
雄狮越过两侧剑拔弩张的士兵，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我无心与你做一场辩论，康拉德。”
“若你在万年后有这方面的长进，或许你应该去找寻我们那雄辩的兄弟罗保特，或者和你一道叛变的珞珈。”
雄狮声如洪钟，在室内回荡。
“你与你的子嗣追随荷鲁斯发起叛乱，并在过去万年犯下的滔天罪责，依旧不可否认，它就在帝国的每一处废墟和沦陷的世界中。”
“自然，我无权僭越我们的父亲，也就是帝皇的意志去行使任何赦免，第一军团也绝不会忘记死在你们毒手下的人们。”
赦天使们紧盯着对面的午夜领主，而雄狮的目光则多次停留在群鸦王子那布满伤痕的脸上。
群鸦王子则回以一副挤出来的假笑。
雄狮继续说道：“但如今，银河已被这诅咒瘢痕分裂为两半，帝国的暗面成为了那些恶魔与异形肆虐的绝境，无数人类在无援中哀嚎死去，这片星域亟需有力庇护。”
雄狮直视着科兹。
“我要求你，带领第八军团，与我并肩作战，保护暗面的帝国世界与人民。”
这句话抛出，整个指挥所瞬间陷入了古怪的氛围之中。
一名面盔涂着颅骨的老兵连长率先发出了尖锐的嘲笑。
“高贵的第一军团！”
他故意用低哥特语大声奚落道，“曾经标榜诸军团中最强的第一军团之主，如今竟然落魄到要向我们这群你们所谓的‘剥皮者’、‘变态施虐者’摇尾乞怜，祈求支援了？”
另外几名连长也跟着发出了怪笑。
扎布瑞尔手背上青筋暴起，赦天使们依然保持着沉默，但他们微微摇晃的肩甲和粗重的呼吸，显露了这群战士心中的不平。
雄狮却没有立刻展示他的暴怒。
他平静地将目光投向那名出言不逊的老兵。
“若这番狂言是在万年前说出。”
雄狮的声音笃定，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的脑袋或许已经离开你的脖颈三个标准单位了。”
“你尽可以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里，为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十个千年之后的莱昂·艾尔庄森，而感到庆幸。”
老兵连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似乎在原体的目光下感受到了灼痛，竟是吓得后退了半步。
莱昂收回目光，在会场里缓缓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最后他未能如愿。
“在这片星球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重新评估了一些固执的认知。”
莱昂看向科兹，“你们中的某些人向我证明，第八军团也许尚未完全烂到无药可救的境地。”
听到这句话。
科兹忽然发出一声低笑，随即迎上了雄狮的灼灼目光。
“帝皇那高高在上的施舍也罢，帝国那虚伪施舍的赎罪券也好，我都毫无兴趣，老狮子。”
科兹的灵能躯体微微前倾。
“因为我已经蒙受了一种更加真实的恩典。”
话语中透出的浓烈情感，让雄狮也感到了陌生。
“一位远比那黄金王座上的君主更理解我、更知晓我真正需要什么的，给予了我第二次机会的存在。”
莱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
“伟大的存在？”
雄狮的语调充满了浓重的怀疑与不可思议。
他立刻将视线移向了坐在角落天鹅绒椅子上的白发女孩。
艾琳正拿着一块方糖往奥塔尼嘴里塞，察觉到了一旁投来的目光，她偏过头。
一对茫然的眼睛迎上了原体的打量，而它的主人还咧嘴冲着雄狮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盒子，似乎在询问“老头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她到底是谁的……”
“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口中的‘祂’，我们……哦……神圣伟大的父亲承认的女儿。”
科兹粗暴地打断了雄狮尚未出口的盘问，而得到这样的答案也让雄狮的眼睛瞬间收缩又放大，如此反复了数遍。
“你……又疯了？”
虽然在面对过那样诡异的幻境以及古怪的林间小屋后，原体的内心也早有些猜测和预感。
但当真正听到了答案的时候，雄狮也只能用干涩的声音表达内心的震撼。
科兹颇为自得的看着面前的兄弟，但也有些警惕，对艾琳的一些小小私心，使他绝不容许别的原体兄弟过度探究或干涉他的“无价珍宝”。
“事情的真相，之后我会与你详谈，但现在，收起你那套伟岸的骑士做派，老狮子，这是我的军团进行新血征召的内部会议，同盟的事情等我的会议之后再说。”
莱昂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第一军团的原体缓缓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一旁空置的一张长椅，伴随着动力甲碰撞的叮咚响声，原体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双手拄着剑柄，莱昂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科兹。
大有一副“你开你的会，我坐在这等你开完咱们再详谈”的固执架势。
科兹眼角抽搐了几下，他扬起眉毛，显然对这头老狮子的难缠感到了棘手。
但他最终按捺住了赶人的冲动。
“很有礼貌，我的兄弟，但在我的姊妹面前，我不会发火，请你自便就好。”
科兹将注意力强行拽回夜蝠议会。
他重新看向赛维塔。
“亚戈。”
“在，大人”
群鸦王子微微欠身。
“这颗星球上的新血摸底与最终筛选，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只需牢记一点。”
科兹的话里刻意强调道，透着彻骨寒意。
“特别是那个叫布雷利的凡人小子，我要你亲自教导，好好地‘试炼’他，我要他身上断掉至少三十根骨头，再让药剂师给他重新接上，我要他真切地明白成为第八军团一员的残酷意义！”
然而，话音刚落。
“你说的是，那名在异形面前的勇敢凡人少年？”
坐在一旁的莱昂突然出声。
雄狮的嗓音如同重装坦克，直接撞断了科兹的美好阴谋：“我反对。”
科兹猛地转过头，双眼中涌动着危险边缘的暗流。
雄狮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午夜幽魂。
“那孩子在绝对的死境之中，依然保持着直面异形敌人的勇气，并且在危机关头拥有开枪反击的谋略与灵活战术。”
雄狮的语调带着坚决与赏识。
“这是何等难得的美德与胆识，我的兄弟，将他投入你们那套只知折磨与制造恐慌的军团文化中，乃是错招。”
莱昂从金属椅上豁然起身。
“他理应来到我的麾下，他将成为第一军团的骑士侍从，接受正统的荣耀教导。”
此话一出。
科兹的灵能投影骤然波动，整张脸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恼怒，也是在这老家伙对他完美计划的搅局中爆发了。
“莱昂·艾尔庄森！”
科兹暴怒的咆哮在会议室炸开了，身旁的艾琳与奥塔尼浑身一抖，原本嘴里含着的糖也给吓得吞了进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那小子是我看中的人，又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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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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