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欺负老无力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挑战。

楚昼抬头看他，这人他认识，姓项，练的是三十六路开山斧，走刚猛路子，在分会里也算一把好手。

“项执事客气了。”楚昼说着，迈步走向擂台。

他没跳，而是从台阶一步步走上去，动作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

台下不少目光聚焦过来，藏书阁阁主常年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动手，实力到底如何，很多人心里没底。

项执事不敢托大，双手持斧，摆开架势，“请。”

楚昼从兵器架上取了把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请。”

没有多余的话，项执事低喝一声，踏步前冲，斧头带着恶风拦腰横斩，势大力沉，显然是全力出手。

楚昼没躲，他左脚前踏，木剑迎着斧刃斜向上挑。

这个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托大，木剑对斧头，硬碰硬怎么看都是吃亏。

但就在剑斧即将交击的瞬间，楚昼手腕极细微地抖了一下，木剑的轨迹发生了一丝偏移，没有正面撞击斧刃最厚实处，而是擦着斧面斜斜滑过。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项执事只觉得斧头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道，不是硬挡，而是引导，他全力一击的方向被带偏了，斧头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荡开，整个人也跟着踉跄一步。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楚昼的木剑已经收了回去，又轻飘飘递出，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项执事就是躲不开，眼睁睁看着剑尖停在衣襟前。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一招，只一招。

项执事脸色涨红，又变白，他收起斧头，抱拳低头：“我输了，楚阁主高明。”

楚昼还礼，接过他的腰牌，数字从“七”变成了“三十八”。

这个排名已经够高了，楚昼没再挑战，直接下台，他要的是实利，不是虚名，排名三十八的供奉，比阁主多出不少，足够现阶段开销。

项疾凑过来，低声道：“老哥，你这手可以啊，那姓项的斧头功夫不弱，居然一招就败了。”

“取巧而已。”楚昼摇头，“他太急着求胜，破绽明显。”

项疾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他自己也快上场了。

考核持续到午后，期间又有不少人上台，排名不断变动，赵威也上了一次，轻松击败一个排名“十五”的阁主，把自己的腰牌从“四”提升到“三”。

张扬，周钱都没动，他们年纪超了，争不到云隐派名额，排名高低意义不大。

日头偏西时，京乐再次起身。

“今日考核到此为止，明日辰时继续，决出最终前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云隐派的两个名额，将从最终前十名中，择四十岁以下最优者递补，望各位勉力。”

人群逐渐散去，楚昼和项疾随着人流往外走。

“老哥，你说云隐派那名额，最后会落到谁头上？”项疾问。

楚昼想了想，“赵威应该能占一个，他实力够，年纪也符合，另一个......”他想起刘栋和洪秀武，“可能会给年轻人。”

项疾点头：“有道理，云隐派又不是傻子，真要收徒，肯定挑潜力大的。”

两人说着话，走出演武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楚昼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擦黑，他点上油灯，坐在桌前，把今天得到的腰牌拿出来看。

“三十八”，这个排名每月供奉有八十两银子，是原来的八倍，加上藏书阁阁主的十两，一共九十两，暂时够用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突破八品带来的变化，把剑气掌握得更纯熟，还需要找机会测试一下现在的真实战力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至于云隐派的名额，他早就不抱指望，年纪摆在那里，没必要强求。

窗外传来打更声，楚昼吹熄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考核还会继续，但他已经不打算再上场了，排名三十八，不高不低，正好，既不会惹眼，也能拿到足够的资源。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了想刘栋今天在台上的表现。

少年进步很快，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未来或许真有机会进云隐派，到时候，自己这个当阁主的，也算没白教。

夜色渐深。

嵩阳城另一处宅院里，赵威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子里的人意气风发，眼神锐利。

今天在台上的表现他很满意，一招制敌，干净利落，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实力。

云隐派的名额，他势在必得，这是他脱离山海会这个小池塘，跃入更大天地的机会，为此，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明天，他会继续挑战，把排名打到前五，不，前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镜中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而在城西一家客栈的二楼房间里，江璃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上面写了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年纪，实力，出身，都是今天在考核中表现不错的人。

她的手指在“赵威”和“洪秀武”两个名字上点了点，又在“刘栋”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一个能干活，一个有潜力。”她轻声自语，“差不多了。”

白愁坐在对面喝茶，闻言抬头：“江师妹已经有人选了？”

“初步想法而已。”江璃收起名单，“最后还要看他们明天的表现，以及......父亲的意思。”

她没说透，但白愁听懂了，云隐派收徒，最终决定权在高层手里，他们在这里选人，也只是推荐。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名单上，那些名字在光里显得模糊不清，就像这些人的命运，此刻也笼罩在迷雾中。

谁能在这次考核中脱颖而出，谁又能抓住那渺茫的机会，一步登天？

…………

白愁的手指在观礼席的桌面上轻轻敲着，起初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渐渐却有了节奏。

他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目光投向下方那座青石垒成的方形擂台，落在上面缠斗的两个人影上。

没人注意到他看了多久，或许已有半刻钟。

直到擂台上传来一声结实的闷响，紧接着是人群里爆出的低呼和吸气声，才打破了这片区域持续的安静。

刘栋的拳头从对手双臂格挡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精准地捣在对方小腹偏下的位置。

那个比刘栋高出半头，壮上一圈的汉子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异的闷哼，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向后踉跄几步，仰面从擂台边缘摔了下去。

汉子重重跌在擂台下的硬土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裆部，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翻滚，额头上立刻冒出豆大的冷汗，从牙缝里嘶嘶地抽着冷气。

围在擂台边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许多人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嘴角微微抽动。

虽然没人敢大声议论，但眼神里的意味都差不多。

山海会本就不是讲究光明正大的名门大派，可这种专往下三路招呼的狠辣打法，确实也不多见。

坐在白愁旁边的张万钧，用眼角余光扫到白愁眼中一闪而过的神采，忍不住开口道。

“你也看好那个用……非常手段的弟子？”

白愁缓缓颔首，视线依然胶着在擂台上正收拳站定的刘栋身上。

“擂台之上，赢就是赢，若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能找到对方的弱点并击中，才是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张万钧能听清。

“为了那点无用的脸面把命丢了，这样的武者，最是可笑，也最是短命。”

张万钧眼皮猛地一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从未听过白愁用如此直白甚至冷酷的口吻评价武道。

他悄悄将身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挨上那么一下。

更何况，对方出手如此干净利落，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人群的另一侧，廊檐的阴影下，楚昼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刚走下擂台的张保定和正在接受执事记录成绩的刘栋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温和。

这两人是他藏书阁仅有的弟子。此次大考，他们虽不像一些天才那般光芒耀眼，却也各自稳稳拿下了属于自己层级的胜利。

“打得尚可。名次都有提升，没白费平日的汗水。”楚昼抬手，分别拍了拍走到近前的两人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半分阁主的架子，倒像是寻常长辈。

“若想去其他阁楼谋求更好的发展，直接同我说便是，我不会拦着。”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藏书阁要资源没资源，要功法没功法，实在留不住有潜力的年轻人。大好年华，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虚度。

他话音刚落，张保定和刘栋便同时用力摇头。

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免了，我和师弟哪儿也不去，唯楚阁主马首是瞻。”

张保定抢先开口，嗓门洪亮，引得附近几个弟子侧目看来。

刘栋也跟着点头，语气比平日沉稳了许多，显然并非一时冲动。

“藏书阁很好。跟着阁主，我们学到的是实在东西。”

楚昼沉默了片刻，望着两人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终究是摇头失笑，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随你们。既然不想走，往后便继续用心修炼。”

无人察觉，他转身望向擂台时，袖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张了一下，眼底那丝欣慰很快隐没在平静之下。

山海会的大考持续整整两日。

较量彻底落幕，阁主与执事一级的比试随即拉开帷幕。

今年的场面与往年大不相同。

唐盟主破境的消息早已传遍清河，吸引了不少在野的武者前来投效，都想在这势头正猛的山海会中谋得一席之地。

然而山海会内职务就那么多。

数量这么多的初境武者聚在此处，难免僧多粥少。

擂台热火朝天，阁主这边的擂台前显得冷清许多。

许久无人上台。

这个层级的较量凶险远胜普通弟子。

谁先登台，谁便要先亮出自己的底细。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万一落败，不仅颜面扫地，连眼下的待遇都可能不保。

项疾站在楚昼侧后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擂台，悄悄握紧了腰间刀柄，神色有些紧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人群，迈着沉重步伐踏上了擂台。来人是个虬，身高八尺有余，肩背厚实得像一堵墙的大汉。

他双手各提一柄乌沉沉的八角巨斧，斧头沾着新鲜的泥痕。

他大步走到擂台中央站定，一双环眼扫过台下诸人，最后牢牢钉在人群最不起眼角落的楚昼身上。

他猛地抬起右斧，直指楚昼，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别东张西望的，老子叫的就是你！死老头！赶紧上来，与某家过上几招。”

楚昼微微一怔。

他特意站在最边缘，没想到会被第一个点名。

项疾立刻凑近，在他耳边飞快低语，语气透着焦急。

“李阁主，此人诨号叫悟能，据说使一对混铁斧，实力不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冲着唐盟主的名头新近投效的，急于立功站稳脚跟。”

楚昼缓缓点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对项疾微一颔首表示知晓。随即，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阁主袍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擂台的台阶。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弟子投来目光，有人惋惜，有人懊恼。楚昼须发已见灰白，身形清瘦，立在擂台上，与对面那铁塔般的虬髯大汉对比鲜明。怎么看，这藏书阁的老阁主都像是个最容易捏的软柿子。

悟能盯着缓步走来的楚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随意掂了掂手中双斧，斧头相碰发出沉闷的“咚”声。

“老子悟能，老头，识相点自己滚下去，省得某家动手，折了你那把老骨头。”

他口气狂傲，显然根本没将楚昼放在眼里。

这般年纪，气血早已衰败，武道修为不退已是万幸，岂能是自己对手。

楚昼在擂台中央站定，脸上露出一抹平淡的笑容。

“沙小兄弟是吧，正好老朽久坐书阁，筋骨有些僵了，陪你活动活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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