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救人抓人

这一次的警情，位于创文路某小学附近的一个学区房小区。

　　位于十一楼的一户住户，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结果就在这家孩子成功完成读书报名，并且即将安安稳稳度过一年级生活的时候，家长突发奇想打算封一下阳台。

　　他将原本敞开式的阳台进行了一定改造，改善采光并增加面积，打算为其装上铝合金玻璃面墙。

　　然后就在今天的白天，铝合金框架已经被工人师傅安装完成；然而阳台的玻璃却因为一些框架尺寸细节还需要订做的缘故，得迟几天才能再过来进行统一安装。

　　然后……就在这样的一个间隙当中，正式放暑假又刚刚回到家的这家孩子，一时没有发现自家阳台其实是镂空的事实。

　　铝合金框架这边，没有任何的阻拦措施。而小男孩只听妈妈说家里要封阳台，却根本不知道阳台如今是镂空的。于是他刚刚才进家门，甚至不等还在换鞋的母亲，就这么兴奋不已的跑到阳台上，很自然地探身去拍玻璃。然后……一巴掌拍空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这么惊叫一声坠了下去。

　　这倒霉孩子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这些框架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玻璃存在！

　　然后这个幸运的孩子也没有想到，楼下九楼专门制作的伸出去晾晒衣服的横杆，以及他背着的将学校课桌搜刮空的沉重书包，会变成他今天的救命法宝。

　　书包虽重，却不可思议地将孩子挂在了横杆上。

　　牢固的横杆左侧是正巧卡在两根横杆之间的书包，右侧是双脚身体全部悬空，只由书包肩带和腰扣将他吊着的幸运小孩儿。

　　书包和小孩体重达成一个勉强的平衡，但又看起来摇摇欲坠。

　　孩子母亲吓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宝贝仅仅离开自己视线不到十秒钟，就会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

　　从十一楼到九楼，六七米长的距离，不是她能够用手把儿子捞上来的。她甚至都不敢跑下去九楼敲门求救，只跪在阳台上抓着框架，拼命安抚儿子一定不要动。

　　与此同时她打了120，也打了自家老公的电话，再就时刻保持着对儿子的鼓励安抚。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挺冷静，做法也很正确的女人。九楼这时候有没有人暂且不论，只说已经快被吓坏的儿子，一旦发现母亲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而就目前来看，九楼家装的晾衣杆还是很结实的，小孩儿砸落下去没有把它弄坏，那接下来只要保持不动，短时间就不太可能出问题。

　　唯一可能发生意外的，还是看孩子能不能保持安稳。

　　“这还真是老天爷都想他活下来啊！”

　　消防车来到这栋楼下方，叶浩仰头看着狭窄晾衣杆挂着的小孩儿，忍不住替他感到庆幸。

　　因为人坠落下去，能够被区区晾衣杆给拦住，这个概率真的不高。甚至就算可以阻拦一下，但是碰撞之后的反弹以及方向偏移，也只会把人往旁边赶下去而已。

　　眼下这小子能被挂住，他的书包毫无疑问是最大功臣。是它改变了坠落重心，也是它挂住晾衣杆给了这小子机会。

　　而这种事，能够成功发生的概率，跟买彩票中大奖也差不多。因为但凡书包轻那么一点，小孩儿胖那么一点，它都不可能起到作用，只能稍微缓降那么一秒钟。

　　“也不知道九楼有没有人。”

　　叶浩让萧逸和庞锋在楼下布置防坠垫，他自己则迅速跑向九楼。

　　说实话，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后悔把向志杰和靳自强留在消防站了。但是谁又能够想到这次警情的实际情况居然是这个样子，接警中心那边给的描述根本就和现实差距很大呢？

　　不过好消息是眼下还不需要特别着急，爬到外面救人的事情，他自己一个人也办得到。而且萧逸布置完防坠垫，也会上来帮忙，人手并不是特别匮乏。

　　坏消息则是，九楼的两边住户，都没有人在家。

　　在楼下溜达时候看到情况，又好心上来帮忙的几名小区邻居，已经快把两边防盗门都给敲破了，也依然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其中一个人表示怀疑说，可能这里住的是租户，并且租户根本就没有住进来。

　　某人租房子的原因只是为了孩子能在附近小学上学，并不等于人就要在这边常住。这个小区有很多房子都是这个情况，租出去的只是一个小学报名资质而已。

　　毕竟在自家住，肯定要比租房子舒服。

　　“这不就麻烦了吗？”

　　叶浩有些头疼，一时并不打算破门而入。他只是将随身携带的垂降设备重新背好，再迅速跑上十二楼。

　　“快一点！快一点！”

　　跪在阳台上的女人听到脚步声，再看到叶浩大步流星闯进来，赶紧像看见救星一样赶紧打招呼。她甚至都没时间站起来，说完就赶紧低头继续安抚儿子。

　　“您让一让，我来看看情况！”

　　叶浩迅速跑过来，头还没低下去就先挂安全扣。正好这铝合金框架足够结实也已经钉牢，否则还得在附近找能够固定的东西，那才更加麻烦。

　　将安全扣扣死再用力扯一下，确定稳固无误之后，叶浩这才赶紧探出头查看下面情况。

　　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儿，正一脸无辜又茫然的保持一动不动状态。

　　他面朝外四肢悬空，仅靠书包勒住肩窝和肚子保持不掉下去。或许是母亲的提醒，他两只手紧紧抱着胸口揪紧衣袖，脑袋则微微东张西望似乎并不是那么紧张。

　　听到头顶的动静，他甚至还试图仰头往上看。可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也把被叶浩赶到旁边的母亲吓的不行，大声尖叫让他不要乱动。

　　“放心吧，情况不是那么严重。”

　　叶浩做好垂降准备，再轻声安抚这位母亲一句。他已经看清楚救了孩子的书包的情况，正好卡在两根晾衣横杆中间，由里面坚硬的书本提供支撑和重量，一时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能说这一幕真的是老天爷都在庇护这小子，谁能想到书包还能卡这么准呢？

　　叶浩没有再耽误时间，抓住安全绳的两只手轻轻一松，整个人就迅速下降来到外墙上面。仅仅几秒钟时间，他就来到了十楼的防盗网外面，跟里面看热闹的老两口面对面。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似乎要说什么，但是不等她开口，叶浩就迅速消失。

　　他已经来到了九楼的阳台上，用手扣住窗户的边沿，将身体保持稳定状态。他并没有把脚踩到那根救命横杆上，因为不敢赌它能不能再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只是减缓下降速度之后，慢慢继续下落来到跟小男孩平行的位置。再不等小孩儿说话，又一把扣住他的腰，解决了现在最危险的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小子，松开手，抓住我的胳膊！”

　　叶浩没有时间多说话，只将小男孩挂在胳膊肘上，用手臂帮忙撑住他的体重。

　　小男孩十分听话的松开环抱着的双手，紧紧抱住叶浩的右手大臂。叶浩则双脚蹬死墙壁保持平衡，环抱着孩子的右手抓住安全绳，空出左手从腰间取出安全带，一点一点将其扣进小孩儿身体上面。

　　说实话，因为书包和晾衣杆的阻碍，他单独用一只手干这个，还是有些麻烦的。

　　小男孩的背上背着书包，腰上还有书包扣，叶浩这会儿可不敢将其全部解开。于是他需要身体悬空弯着腰，在保持重心和平稳的情况下，慢慢地将安全带穿过书包和小男孩的身体缝隙，用安全带扣住小男生的两只手臂，再将另一头从他胯下伸出来扣住他两条大腿。说着事情不多，但这些个步骤做起来十分困难。

　　索性小男孩临危不惧十分冷静，也知道主动配合给叶浩降低难度。并且叶浩自己也算力气足够，右手能稳稳托着小男孩，没有发生什么支撑不住的情况。

　　就这么两三分钟之后，安全带彻底将小男孩绑好，挂扣也扣上安全绳，总算不用担心再发生什么中途意外导致人掉下去了。

　　“呼……”

　　抽空喘一口长气，叶浩感觉浑身累得慌。主要是精神上的压力，这种没有半点试错机会的救援，太考验消防员的身体素质、技术和心态了。

　　在这里他甚至还不由有些得意，估计整个南山消防站，唯有他才具备一个人速降救人的能耐。这种救援按照规定两个人一起配合来做，其实十分简单，可偏偏这会儿人手不足。

　　当然叶浩也心知，自己的这个做法肯定是违规的。头顶没有同事帮忙支援和监护，身边也没有队友配合帮助，这绝对不符合消防救援操作规程。

　　但谁让现在也是没办法呢？

　　谁也不知道支援和意外，哪个会先一步到来。

　　救人的时候需要考虑操作规程，但也不能完全盲目的听从操作规程；否则有些遗憾一旦发生，尽管有操作规程保护，涉事消防员不会受到责难处罚；但消防员自己，心里好受？

　　叶浩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借口。

　　“小子，松开手试一试？”

　　叶浩试图把小男孩往上带，却发现一个麻烦的问题。那就是原本救了他一命的书包，这会儿却成了拽住他不让他离开的缰绳。

　　想要离开这里，要么脱下书包，要么就需要把书包从晾衣架空隙中拽出来。前者，因为安全带问题，腰部已经错位卡住；后者，叶浩一时半会儿不太好使力。

　　他需要把小男孩抬起来放到晾衣架上躺着，或者直接让他凌空吊在安全绳上，这样才能解放双手。

　　第二种选择容易被投诉，也就只能希望晾衣架再帮忙吃点苦了。

　　叶浩托着小男孩的屁股，以他肩膀上的书包带为支点往上一掀，小男孩就老老实实仰躺在晾衣架上不动了。

　　这一幕引得下面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也吓得楼上男孩母亲捂住嘴巴。但事实上有安全绳保护，无论怎么摆弄都没什么危险，顶多就是看着有点吓人罢了。

　　不得不说，这晾衣架的质量就是好。

　　看起来已经是挂了好多年的了，连扣死在墙壁上的螺丝都已经生锈。但即便这样，它也稳稳承住了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书包的重量，顶多就是轻微晃悠一下而已。

　　叶浩总算可以彻底腾出手，将书包带子抽分开，让小男孩重获自由。

　　这时候萧逸也已经去到了十一楼，从楼上另外递了一根安全绳下来。叶浩只需要将小男生身上安全带扣在这根绳子上，就可以让萧逸从上面把他拽回去了。

　　整个救援工作，虽然是在室外凌空的位置进行，但总算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慢一点！”

　　叶浩斜挎着书包，托着小男孩的屁股把他往上送。送到十楼的时候，老奶奶还从防盗网里面伸出手来搭了一下，示意小孩儿可以踩着她家防盗网，不需要害怕。

　　就这么十分顺利的，小男孩重新回到家里，总算虚惊一场。

　　叶浩留在九楼晾衣架这边，再次对这家伙赞叹一声，又东张西望稍作歇息，也打算返回了。他自然不需要萧逸帮忙，这根简单的安全绳，就足够他上上下下来去自如。

　　回到十一楼，他和萧逸赶紧用一次性标识带，对阳台进行标示和封锁。黄色的标识带，怎么着也不至于再看成透明玻璃，应该不会再有人掉下去吧？

　　带着男孩以及他母亲的接连感谢，叶浩和萧逸收拾东西离开，转身下楼。

　　“你在想什么？”

　　等电梯的时候，萧逸发现叶浩还皱着眉头。他甚至一副犹犹豫豫不太想走的样子，让萧逸十分纳闷，不明白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感觉，九楼有点不对劲。”

　　叶浩抿一下口水，默默的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二楼迅速往上。它抵达九楼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人进去，因为继续来到十一楼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这一幕其实原本并没有什么异常，毕竟楼下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但这会儿叶浩就是感觉有点问题，因为他在九楼的惊鸿一瞥，看到了异常的地方。

　　于是进入电梯之后，叶浩并没有按下一楼按钮，而是按下九楼。

　　萧逸看到了也不作声，只默默跟叶浩站在一起，顺带将用过的安全绳安全带，慢悠悠的进行盘卷整理。

　　九楼到了，出去后门口空无一人。

　　叶浩也不停留，径直来到九楼小男孩挂住的那家人的门口，左右看看仔细打量，眉头逐渐皱紧。他甚至拿脚尖蹭了一下地上的灰尘，再露出了然的表情。

　　大概站了一分钟左右，他向萧逸示意，两人转身返回电梯口。

　　不过叶浩并没有坐电梯，而是按下向下的箭头之后，转身来到旁边消防逃生通道步梯这里，直接站住不动了。

　　很快电梯重新上来九楼。

　　开门，关门，骂骂咧咧再一次降落下去。

　　叶浩和萧逸依然站住不动。

　　这一次就连萧逸都已经明白了叶浩的意思，看一眼叶浩胸口的摄像头，乐呵呵的掏出手机。

　　很快，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在这个寂静的楼道里被两人精准捕捉。伴随着咔嚓声的，是仿佛被人竭力往上提一样的，很低的门轴摩擦声。这代表着，九楼某一户的门被打开了。

　　而要知道就在刚才，叶浩他们刚来的时候，这两扇门可是被人拼命的敲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反应的。

　　但偏偏这会儿事情结束，里面却传来了动静。

　　萧逸和叶浩对视一眼，想一想从腰间抽出安全绳的一头拿在手里，金属锁扣轻微晃动。这玩意儿无论拿来当流星锤还是当绳子都很好用，就看里面那人到底什么身份了。

　　而和萧逸不一样的，叶浩仔细倾听那边刻意压抑的呼吸声之后，眉头放缓了一些。

　　他朝萧逸摆手示意不要太过冲动，便静静的等待着那个呼吸声小心翼翼朝这边一点点靠近。那种刻意垫着脚的移动方式，在叶浩的耳朵里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掩作用。

　　他甚至能够从声音的节奏还有大小当中，大致分析出来人的体重体长，以及他成年与否。

　　于是，他再一次阻止了萧逸的跃跃欲试。

　　下一秒，一个脏兮兮的十分邋遢的头发混乱几乎要打结还长的遮住眼睛的，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外套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烟的陌生男青年，出现在了两人视线当中。

　　这人完全没想到电梯这边还有人蹲着，看到叶浩和萧逸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醒悟过来，毫不犹豫把头一低转身就跑。

　　然而比跑步和爆发力，一般人又哪里是消防员的对手呢？他才刚转身，就被叶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住肩膀。还打算挣扎，却发现肩膀剧痛无比，再也跑脱不得。

　　“小子，非法入室啊！谁给你的胆子？”

　　叶浩冷笑着说着，直接将这小子按在旁边墙壁上。顺带看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往外一掏，居然就掏出一大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有电动刮胡刀，有香烟有打火机，甚至还有两盒药片一个蓝牙耳机盒子，再加上几个小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数码产品。

　　萧逸皱着眉头也帮忙掏了一下旁边的兜儿，居然拿出来一盒安全套以及一块名牌手表。手表的表带缠着一卷儿黑塑料袋，打开之后一看，是一部卡片相机，索尼的。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做贼的，还是收破烂的？看到什么拿什么是吧，反正没人常住的家里，也没有多少好东西。”

　　叶浩如此猜测着，示意萧逸可以先报警了。

　　他将这小子转过身面对自己，想要看看他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然而让叶浩意外的，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竟是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一副被抓到就认栽的架势。

　　或许因为在他看来，他犯的这一点事情不算什么？

　　亦或者心里还有破罐子破摔的耍赖想法，反正一无所有别人就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这种事情，叶浩无从猜测。

　　但是叶浩能够百分之百确认，这小子是一个不请自来鸠占鹊巢的家伙。否则他不会从阳台看到里面肮脏到夸张的那一幕，哪有人把吃过的泡面桶直接丢沙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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