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哀民生之多艰

原来苏筠身为苏轼后人、苏公弼之女，自幼生于常州江南士族之家，承袭诗书清贵气韵，却因父亲早逝、姿容出众遭人诱拐北上。

辗转于流民潮中，屡遭金人胁迫，幸得耶律楚材相救，二人每日相处间，互相欣赏，情愫渐生，次年耶律楚材学足汉礼，迎娶苏筠，与之拜堂成亲。

“我自当与你同去，这些年幸得夫人相伴。”耶律楚材目色柔和，“昔年读苏子瞻‘水光潋滟晴方好’之句，常叹江南烟水清远。如今恰逢良机，正可同夫人观览汉人诗画中的水乡景致，也算不负这千里河山。”

郭芙与杨过心中均感酸涩难抑，耳边忽又听得李曾伯私下里向二人坦言：

“子由此幅舆图实缺了最关键的舆图要素，望二位莫要见怪，只因我大宋与西域相隔万里，近年来兵戈扰攘，无人能涉足其间，便是这燕云十六州的舆图，也不过是他参照前人残卷临摹而成。”言罢一声长叹，指尖轻轻拂过舆图上那片空白的西域疆域，目光中尽是遗憾与怅惘。

耶律齐见耶律铸面露不舍，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承诺道：“大哥，你安心前去。南下途中，蒙古人即便有贼心，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再来行刺。况且有我和三妹时刻守在爹娘身边，断然不会有事。”

耶律铸缓缓起身，目光坚毅中带着一丝眷恋，低声说道：“孩儿此去，定当如子瞻先生所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待到草原花开之际，定要让这辽阔的穹庐之下，遍闻孔孟圣贤之音，尽读东坡居士之文。”言罢，他狠下心来，毅然转身，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草原也会开花么？

苏筠望着儿子翻身上马的身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敢放任泪水滑落，耶律楚才连忙拍背轻哄。

郭芙从行囊里找出一支玉钗递给耶律齐道：“你们若要往南走，先去樊城那，你将这支钗子给牛富伯伯瞧，便不会为难你们，之后你们再去找我爹娘。”

耶律齐心知此物替他们南下解决不少麻烦，急忙道谢：“今日多谢二位搭救，如今又赠予此物，日后若有用到我耶律齐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耶律大哥这话就太过见外了，我和芙儿与诸位就此别过。”杨过笑道，说罢牵过郭芙上马离去。

“妹妹你们一路小心啊!”风声带来耶律燕的担忧呼声。

郭芙若有所感看了看杨过的脸，轻声问道：“杨哥哥，你怎么啦？”

“芙儿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同你说。”杨过闷声道。

郭芙闻言好笑，戳了戳杨过胸口，抬头笑道：“我都猜对了还要你说什么？”

“好芙儿，你猜一猜好嘛。”杨过低声道。

“啊～我猜定是某人的醋坛子又翻了，你说对不对啊杨哥哥？”郭芙笑道。

“是啊，看着你送耶律兄玉钗我可要酸死了，”杨过忽然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闷闷地蹭了蹭，臂弯箍得她腰肢发疼，却偏偏在她耳边落下个极轻的吻，“如今芙儿既是我的人，便只能给我一个人送贴身物件。”

“杨少侠好生霸道～”郭芙轻笑出声，“杨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好可爱。”

杨过听后忽地一怔，耳尖陡然变红，“芙儿，我…我哪里可爱？”

“哪里都可爱啊，呆呆笨笨的像个小兔子。”郭芙道。

杨过闻言失笑，这和兔子有什么关系，“杨少侠这耳朵红起来就像喝醉酒的小兔子。”郭芙笑着侧身看向杨过。

“我瞧你现在倒像是醉酒的，兔子哪里会喝酒？”杨过无奈道。

“那是你没有见过，你酸溜溜的模样，鼻子皱皱得像山丘，眉毛会竖起来，偏生说话又委屈得要紧，每一处我都觉得可爱。”郭芙认真道。

杨过耳尖的红顺着脖颈漫到耳根，忽然反手将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闷闷地道：“芙儿再胡说…”

“再胡说便怎样？”郭芙仰起脸，鼻尖蹭过他下巴，“芙儿可知道，你这样说话…”

杨过话音未落，忽然捧住她的脸，在她额角、眼皮、鼻尖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低哑道：“芙儿这些也可爱。”

郭芙静静躺在杨过怀里，低声道：“我送耶律大哥玉钗，只因牛富伯伯见过此物，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若我直接将襄阳令牌给他们，我却是不放心的。”

杨过一愣，随即笑道：“芙儿思虑周全，倒是为夫小肚鸡肠起来，只顾儿女私情。”

二人说话间，小红马疾驰间已出了方城，来到黄河附近。

令他们意外的是，黄河南岸竟有不少人，郭芙和杨过见此下马。

郭芙对小红马嘱咐几句后，小红马竟通人性般跑走了。

二人走到黄河边，开始寻找韩铁山口中的张顺，忽然见一位老妇跪在泥地里，捧着半碗混着泥沙的稀粥，对着苍天哭号：“去年刚补种的粟米，又被黄水吞了！官家说要修堤，却把咱们的耕牛都征走杀了充军粮……”

渡口边停放着几具薄棺，钉棺的木匠边敲钉子边叹气：“这年头，能有副棺材已是福气，前儿个有户人家三个孩子冻毙，只能用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

郭芙和杨过闻言，脸色皆是一沉。郭芙蹙眉，眼中满是不忍：“杨哥哥，这黄河水患频发，百姓本就苦不堪言，官家竟还做出征走耕牛充军粮这等事，让这些靠种地为生的百姓往后可怎么活？”

杨过也是一脸愤懑，握紧了拳头：“如今战事吃紧，朝廷却不顾百姓死活，如此行径，实在令人心寒。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张顺，待办完此事，我们再想想办法，看能否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

郭芙狠心扭头，突然瞥见带有“襄阳”旗字，好奇望去，只见拿旗子的人她从未见过，出声质问：“你是襄阳的官？”

王得富闻声望去，瞧见郭芙服饰是蒙古装扮，当下冷冷嗤笑：“襄阳的官？我可是淮西转运使，这襄阳的官嘛我姑且还瞧不上，要买也是先买临安的。”

郭芙闻言，柳眉倒竖，心中怒意顿生：“好大的口气！你一个转运使，竟敢口出狂言，说什么买官之类的浑话，就不怕朝廷律法？”

王得富轻蔑地看了郭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朝廷律法？哼，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到位，什么律法不律法的，还不是形同虚设。小姑娘，你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人，管得着我大宋朝的事儿？”

杨过此时也走上前来，盯着王得富，沉声道：“阁下身为朝廷命官，却如此公然宣扬贪腐买官之道，实在有负朝廷重托、百姓期望。襄阳乃大宋抵御蒙古的前沿重镇，多少儿郎为守护襄阳抛头颅、洒热血，你竟如此轻视？”

王得富被杨过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仍强装镇定：“哟呵，瞧你们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在这淮西做转运使，捞些好处，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再说了，襄阳城能不能守住，那是那些武将们的事儿，与我何干？”

郭芙气得浑身发抖，紧握成拳：“你这等自私自利的小人！襄阳若失，大宋危矣，到时候你还能安稳地捞你的好处？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家伙！”说着，便要拔剑相向。

王得富斜倚在税棚栏杆上，肥硕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鎏金带钩，见郭芙要动手，他忽然提高嗓门，冲身后衙役使眼色，“你们听见了吗？北边来的细作，竟敢查问襄阳军务！”

话音刚落，三名衙役握着水火棍冲上来，郭芙见状冷哼，玉箫瞬间封住三人穴位，三人顿时动弹不得。

“我问你，这旗子哪来的？”郭芙冷笑，玉箫指着王得富。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堆满税银的木箱，声音却仍强硬：“自然是襄阳发来的！你……你私通蒙古人，来人！给我拿下！”

谁知道身后其他衙役起了退缩之心，只想顺走在此收的税金，彼此对视，其中一人抢先去夺木箱，其他人见状争先恐后去抢另外的木箱，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难民见此也一哄而上，哭喊着“救命…救命啊!”

杨过见有人摔倒，立马跳入中间用真气滞缓众人脚步，郭芙紧随其后，定住另外几名衙役后，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等解决此人再说其他。”

难民闻言顿时一起跪下，齐声道：“大侠，你们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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