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冠英，但我白日说的话却是我多年心中所想
一早便守在庄外的陆冠英夫妇看到一行人后，连忙上前。
“小师姑，小师姑夫，一路上劳累了吧，快进去休息。”陆冠英道。
郭靖夫妇点头，边走边问着襄阳如今城内外的消息。
陆冠英宽慰道：“蒙古此次虽来势汹汹，但也不是不能抵御，如今小师姑你们前来相助，这城必然能守住。”
“襄阳的主事人是谁？”黄蓉问道。
“史嵩之，此人于军备器械和城墙防御方面很是用心，也重视书院弟子教学，
只是…只是这人也颇为敛财，当地百姓因日益剧增的赋税而过得苦不堪言，史嵩之甚至还克扣军饷。”陆冠英道。
黄蓉闻言皱眉，随即道：“想来明日我和靖哥哥得去拜会拜会他了。”
“官场弯弯绕绕，想必明日不好对付。”陆冠英忧心忡忡道。
郭芙，陆云舟和武氏兄弟在一旁听着，虽内心有些茫然，但也能感受到局势的紧张之感。
“瞧我们，光聊正事了，这是一灯大师门下的武氏兄弟，武敦儒和武修文。”黄蓉指着武氏兄弟，向陆冠英和程瑶迦介绍道。
“陆伯伯，陆伯母好。”武氏兄弟道。
陆冠英夫妇笑着点头：“看着面前这些青年才俊，这才发觉我们老啦，舟儿和芙儿竟也这般大了。”
程瑶迦看着一年不见的陆云舟，见他已有能够独挡一面的模样，心中止不住欣慰。
“娘～”陆云舟感受到程瑶迦的视线，立马道。
“你啊～这么大了还撒娇。”程瑶迦顿时笑道。
“舟儿这一年在桃花岛跟着芙儿学武功倒是刻苦得很，难得见你一面，舟儿撒点娇怎么啦？”黄蓉笑道。
武氏兄弟闻言，心中复杂，没想到陆云舟竟在桃花岛学武。
“师姑婆懂舟儿，反倒是娘和舟儿生疏了。”陆云舟笑着接过话头。
“舟儿，男孩子家还是得有男子气概些，整日做些扭捏姿态般模样和闺阁女子何异？”陆冠英不赞同道。
陆云舟闻言马上垮下了脸，程瑶迦也不好出声阻止丈夫教导孩儿，但总觉得哪里怪异，尤其看见陆云舟低垂的头。
“英哥，你…”程瑶迦话还没说完，便听得郭芙疑惑道：“陆大哥，什么是男子气概？”
“自然是有阳刚之气，不忸怩作态，能够撑起一片天地。”
“咦？那陆大哥是觉得女子只能忸怩作态，不能撑起一片天地么？娘～陆大哥说你是闺阁女子呢!”郭芙笑道。
陆冠英急忙道：“小师姑怎么能是寻常闺阁女子呢？我只是希望舟儿硬气些，这般脆弱…”
“这般脆弱，是女子所有，更是我这样的闺阁女子所有的，英哥，你是这个意思么？”程瑶迦忽地皱眉说道。
陆冠英见程瑶迦面色冷凝，顿时慌了神，忙摆手辩解：“瑶迦，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哪敢这般想你？你随我守归云庄，操持内外大小事务，哪里是寻常女子？我只是……只是盼着舟儿能更坚毅些，日后行走江湖少受欺辱。”他一着急，额间沁出细汗，向来看重妻儿，偏生这张嘴总把关心话说拧巴。
“舟儿为何不能在我膝下承欢？为何不能对我撒娇？难道我不是他娘亲么？为什么要强加给英儿什么‘男子气概’？
我知道你当年便看不起我程瑶迦出生商贾，攀附你们归云庄，你自视富家公子，上演着所谓英雄救美的戏码，你既要我有江湖儿女的快意，又要有深宅贵妇的恭顺，我程瑶迦作为闺阁女子活该要在归云庄整日做些当家主母该做的事么？”程瑶迦红着眼道。
这一年，陆云舟不在程瑶迦身边的日子，倒是让程瑶迦深深体会到了内宅生活的苦闷，不仅要以陆氏夫人的名义和陆冠英出现在各大江湖场所，还得应酬其他宅院夫人往来，她有些疲惫厌倦了。
程瑶迦和陆冠英之间，虽是相敬如宾和和气气，但总是少了些理解。
陆冠英听着程瑶迦这番剖白，如遭重锤，踉跄半步，面上血色尽褪。“瑶迦，我从未、从未有过半分这般想你……”他喉间发紧，少时初见程瑶迦的画面袭来，她彼时眉眼怯弱却藏着股倔劲，自己倾心相护，满心都是疼惜，哪曾有半分嫌弃商贾出身的念头？这些年柴米油盐，竟让她在心里攒了如此多委屈。
程瑶迦冷笑：“这么多年，你处处端着归云庄少主架子，对我行事总暗含挑剔。今日说舟儿扭捏，不就是嫌他像我这商贾之女教出的模样？”
“够了！”陆冠英被这无端指责刺得心头火起，“我为归云庄、为这个家奔波，哪次不是盼着你和舟儿好？你如今倒翻旧账，把我心思说得如此腌臜！”
程瑶迦见他竟还动怒，泪水决堤：“好，好！原来在你心里，我连说句真心话都是翻旧账！既如此，这当家主母我也做腻了，往后你自个儿寻那又快意又恭顺的人操持家务！”
她甩开陆冠英的手，转身便走。陆云舟忙喊“娘”，想追却被陆冠英拽住：“让她走！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
陆云舟被拽得一个踉跄，看着父亲发红的眼，又望母亲远去的背影，急得声音发颤：“爹，娘，你们别吵了……”
郭芙自幼见惯父母拌嘴，却没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扯了扯黄蓉衣袖，小声道：“娘，陆大哥好凶，这下可怎么好？”
黄蓉面色凝重，轻拍郭芙手背，目光扫过呆立的武氏兄弟，开口打圆场：“冠英，你也是被急昏了头，快些去把瑶迦劝回来。”
陆冠英胸膛还剧烈起伏着，凶意未散：“她既说要走，我又何必强求？”
这话落下，陆云舟再也忍不住，哭着喊：“爹你就会凶！娘明明心里苦，你、你还凶她……”说罢转身追向程瑶迦。
陆冠英看着妻儿离去的身影，方才那股凶劲褪去，只剩满心怔忡，怎么就吵到这地步？自己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怎的一开口就凶了人？可话已说绝，脚像生了根，竟迈不出追人的步子。
黄蓉见陆冠英杵在原地，懊悔得眉头打结，上前道：“冠英，两口子拌嘴常见，可你方才那股凶劲，任谁受得住？瑶迦为归云庄里外操持，委屈藏了多少回？你这一凶，可不把人真心都伤了？”
她眼波流转，半是调侃半是提点，“现在知道慌了？早干嘛去了？难不成等瑶迦反过来哄你这倔驴？”
陆冠英苦着脸：“小师姑，我嘴笨，真不知咋挽回。”
黄蓉恨铁不成钢：“嘴笨就走心！过去拉着她手说‘是我混账，不该冲你发火’，再忆忆你们共过的难处、享过的甜，拉上舟儿当‘和事佬’，不比傻站着强？”
“是啊，不然到时候程姑娘可难哄了。”一旁郭靖笑道。
黄蓉闻言瞪了他一眼：怎么你哄过啊？
郭靖无辜眨眼：我只哄过你。
恰此时，陆云舟带着哭腔的呼唤传来。陆冠英心一揪，拔腿就追。
黄蓉想着刚才的一幕轻戳郭芙额头，“你这小妮子，也跟着凑趣，回头惹出麻烦看怎么收拾你。”
郭芙吐吐舌头，挽住黄蓉胳膊：“娘，我看陆大哥和程嫂嫂就是一时置气，凑趣让他们把话说明白，不好么？”黄蓉点她鼻尖：“就你鬼灵精。”
晚间，程瑶迦仔细给陆云舟布菜，陆云舟连忙道：“娘～舟儿自己来就行了，旁边两个武弟弟都看着呢!”
程瑶迦闻言手一顿，随即颇为感伤道：“舟儿长大啦，不需要娘亲了。”
“程嫂嫂哪里话，你是云舟的娘亲，云舟自然一直都需要你的。”郭芙不解道。
“娘～舟儿怎么会不要娘，娘是舟儿最爱的人，只是我已经跟着芙姑姑学会…自己吃饭了。”陆云舟安慰道。
程瑶迦心中感动，但莫名有种恐慌，恐慌自己对儿子没什么用，恐慌自己没事做。
“瑶儿，你怕什么呢？舟儿日后娶妻生子还有得你忙的，再说了，舟儿能够自食其力你也轻松些，做点自己的事不好么？”黄蓉劝道。
程瑶迦闻言，心中顿时有了一丝明了：“谢谢小师姑。”
陆冠英见时机不错，连忙道：“瑶迦，白日那番话的确是我有失偏颇，我只是希望舟儿能独立些，并无旁的意思。”
“咦？陆大哥怎么偏颇到女子身上啦？”郭芙诧异道。
陆冠英闻言一梗，竟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芙儿!怎么这样和你陆大哥说话。”郭靖见郭芙这般阴阳怪气，立马呵住她。
郭芙闻言吐舌，在收到黄蓉一记眼风后，老实埋头扒饭。
“陆冠英，但我白日说的话却是我多年心中所想。”程瑶迦冷冷道。
陆冠英无话可说，想反驳却发现程瑶迦说得是事实，他一向也无哄人的经验，一时竟不知怎么办了，只道等时间慢慢过去，程瑶迦自会回心转意。
黄蓉见状，无奈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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